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夏天天热,胡蓉有一阵子没有出过家门,实在憋闷的慌。此时谢木香邀请她,自然是要来的。
胡蓉稳稳落了座,端起凉茶喝了一口,笑道:“果然木香妹妹会享受,此处风光秀美,凉风拂面,再喝上一口清甜凉茶,真是没有更舒服的了!”
“蓉姐姐惯会打趣儿,这里好,那你就要常来啊,免得我们心心念念总是挂着你。”一个绿裙垂髫的丫头嘻嘻笑着。
“你这小丫头,几日不见,嘴巴伶俐了许多。”胡蓉伸出手指往她额头上点了一下。
“木棉这丫头,真是没大没小惯了。”木香嘴上如此说,却并无责怪之意。
张云在旁边看着,心道原来这是木香三叔家的女儿,谢木棉。看木香的神色,显然与这位堂妹的关系极好。
胡蓉用帕子虚擦了下额头,招呼众人集中过来,压低声音道:“我今天来倒是有一件奇事说与大家。可有人知道开国郡公府?他家的长公子陆采回京了!”
花厅里登时炸了锅,如同水滴入了沸油锅一般。
“陆采?!他祖父不就是开国郡公陆策老爷子?他家不是满门抄斩了?”
“他有个嫁出去的姐姐,好像叫陆眉?听说虽然未被牵连,单也是做了寡妇的,年初的时候好像仙去了?”
“他不是死了吗?怎么能回到京城?”有胆小的听到这一句登时吓得瑟瑟发抖。
胡蓉示意大家噤声,才道:“大家莫胡乱猜疑。陆家已经平了反了!”原来,月前陆采回了京城,随行的还有一些北方大家族的主事。他告了御状,大理寺奉旨彻查,发现了新的隐情。盖因庞华庞育父子私通突厥,被陆采的父亲金紫光禄大夫陆屏迹发现了端倪,因此庞华反咬一口,致使陆家惨遭灭门大祸。如今水落石出,庞家已经下了诏狱。皇上为了补偿陆采,特许他封荫其祖父的爵位,赐予昌华郡公的爵位。
“此事当真?”木香问道。
胡蓉点头:“比珍珠还真!封爵也是前两天的事情。”
张云站在人群中,心中如同翻江倒海一般,她脸色涨得通红,既开心,又憋闷,个中滋味,难以言表。木香惊异了一番,不经意间看见张云面色有异,忙招呼她,待木香连呼数声,张云才慢慢回过神来。
张云默默深吸了一口气,使劲儿平复了一下心绪,勉强道:“我约莫是中暑了,大家先玩吧,我回家歇歇。”
“我给你找个地方歇歇......”木香关心道。
“不必,只是小问题而已。”张云拒绝。
见她神色不虞,木香也无法强留。只好嘱咐张云路上小心,又派了丫鬟送张云回去。
张云无法再拒绝,要不显得太不识趣了,只好从命。
回到家中,张云端坐书房,想着陆采之前待过的点点滴滴,唏嘘不已。她高兴,高兴的是陆采大仇得报,拿回了原本属于他的东西;她难受,难受心疼陆采年纪轻轻却遭受了世间最悲惨的事情,他全家被无妄之灾打入地狱,何其悲苦!不过终究还有正义!
直到天黑,张云才从房中出来。也许是见大姐心情不好,家中弟妹一群今日老老实实。吃晚饭时,一个个争着抢着给张云夹菜。看着这一群因为自己的到来而过的比原来强的小家伙们,张云的心情瞬间好了许多。
人,总是要往前看的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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京城,陆府。
这间府邸还是以前的陆家的,盖因荒芜了许久,已经出现许多衰败颓唐的气息。又因为死了十几条人命,因此有些萧瑟悲凉的恐怖感觉。多亏皇恩浩荡,这几日来了许多人,把屋子宅院从里到外打扫了遍,各式家具器皿也都换了新的。不管是屋里,还是外面的亭廊上,到处装扮了鲜艳喜庆的帷幔。园中的杂草清除一空,移植上了娇艳的花木。整个陆府焕然一新,仿佛不曾有过凄惨的过往......
陆采头戴一顶玳瑁冠,身着一袭海蓝华丽新衣,腰间挂着丝绦彩玉,脚蹬雪白底朝靴。真是好一个贵气逼人的扮相!他端坐在大厅中,任由黄花梨木桌上的龙井茶凉了下来而无动于衷,只是面无表情的看着眼前一个个陌生的面孔忙来忙去。这些仆役都是新招的,一个个都穿着同样制式的棉布衣裳,低眉顺眼,老实勤快的很。仆役们心里清楚,厅中坐的可是新贵,又是当前的主家,得罪不得。
陆采没心思注意这些个形形色色各怀心思的眼神,他眼中只看到这些人眼生的很,再不是以前从小到大服侍他的丫鬟小厮,也没有慈祥的奶妈和严肃的管家。当初家中遭遇灾厄,原本的一众仆役都是遣散了的,奶妈和管家这些亲近老人也都被牵连了,不知道如今是境况如何。
想当初以带罪之身亡命天涯的时候,他还真没想过有重回京城的一天。犹记得当初,他一路上东躲西藏,白天不敢露面,晚上摸黑赶路,甚至都不敢去店铺里买东西,唯恐被人认出来——况且身上也没多少铜钱,因此经常是从人家的潲水桶里面捞烂菜叶子吃。一个从小养尊处优的王孙公子,一夕之间家破人亡,随后落身牢狱数载。本以为出狱后能过上平凡日子,不想又被追杀,不敢暴露在阳光下,吃着残羹剩饭,身上裹得是一个乞丐送给他的褴褛破衣,真正是比最下贱最穷苦的人还要可怜可叹......
若不是,若不是误打误撞遇见了张云,陆采确信自己活不到现在。当时差点被官差发现,他走投无路,只好逃进了最近的一个院子。进了院子后,可能是张云对官兵的隐瞒,也可能是自己因为失血过多而失了意识戒心,更或者当时已经厌倦了出逃的艰难,失去了求生的意志,竟然把一切都向她托盘而出......
幸好,幸好张云帮了他,让他留得残躯,养好伤病,得以去探查真相。皇天不负有心人,他成功了。
既然现在已经报仇雪恨,也拿回了自家的爵位,那么......
不行!云姑娘的确在自己心中很重要,自己心上除了她绝对再也容不下别人!只是,陆家家族现在如此凋敝,自己不能为了一己之私而弃家族于不顾。过些日子,等诸事了了,自己再去向云姑娘道谢,她一定会理解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