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花旦卸掉肩膀上的霞帔,放到一边的矮架子上。她对着铜镜细细的看着,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旁边的几个女孩儿和小子双手支着头,神情羞涩,颇不好意思的悄悄斜眼往后台各处看来看去。然后嘻嘻哈哈地相互低笑。花旦闻声低头往这边看了下来。
她面无表情,一双清凌凌的眼睛如同看空气一般从张云这些人的身上扫过,而后抬头,重又对着镜子开始收拾妆容。
几个少年立马噤声。虽然被她当做空气扫过,但是张云怎么能像一群小屁孩儿一样被震住?天!这气质,真是冷若天仙。见她开始卸妆,张云目不转睛的盯着看,恨不得立马看看这浓妆下是怎么样一幅美丽的脸?
花旦的一举一动优雅非常,但见她伸出手,去掉了头上的簪花,一头如墨般的长发顿时披散下来,却更添了几分美丽。
咦?张云看她伸出来的手,的确是修长洁白,但是上面骨节分明,充满力量感,原来她竟然是一个他!
唉,本以为是一个绝代佳人呢,原来是一个绝代佳男。也是,在这样的年代,女子唱戏的本来就很少,就算是花旦青衣这样的角色也大部分是男子扮的。
也许是被围观惯了,后台里歇着的、忙着的戏子门并不看台子边上伸着头乱看的小童们。当然,大白天的,大人们是不好意思做这样的事的--不过张云就没那么自觉了,反正不过十四岁,其实也算是孩子不是吗?虽然这里十四岁的女孩儿有的已经嫁人生子了,但是在张云的意识里,她现在就是一个豆蔻少女!
花旦取了沾水的布巾,仔细的擦着脸上的脂粉和唇脂。脸上的脂粉被擦掉后,花旦的真容显露出来。他的五官的确精致,眉骨清奇,脸容修长,他卸了一身彩卦,露出里面的白色长衫,然后把头发束了起来,他站了起来,振了振衣袖,整个人的气场立马一边,完全的一幅生人勿近的严峻模样。
“梅老板,戏苑里的贵人们等着听您唱戏呢,这边的完了吧?”一个陪着小心的中年男人到了后台,连连向这个被称作“梅老板”的男花旦拱手施礼。“像您这样的名角儿,还能屈身唱这样的露天戏,实在让人佩服。”
见梅老板脸上并未露出反感之色,中年男人接着道:“梅老板,我们这就走吧?”
“这里需要唱两天,现在才刚唱了一个开头。”梅老板蹙眉道。
那中年男子忙赔笑:“是,是。眼见到了中午,梅老板不如先去用饭?”
梅老板不置可否,也不吭声,只是走在前头,中年男子忙快步跑了两步,掀了帘子,请梅老板出去。
这就走了?
“呸,不过跟我们一样是戏子罢了,摆的什么假清高。”另一个戏子脸上还带着妆,他吐了一片瓜子壳,撇着嘴翻了一个白眼。“再端着又该如何?难不成就出了下九流?”
别的人各忙各的,都装作没有听见。
张云连忙退了出来。
外面的敲锣打鼓声此时恰好停了下来,原来已经到了中午,戏班的人要去吃饭了。
红梅和春花带着小秀小米来到坡下面,看着张云从上面蹦了下来。红梅忙往旁边看了一眼,拍了一下张云的胳膊,道:“哎呀,大云,这么多人,你可得注意点形象啊!让别人看到可不像样子!”
张云无所谓的一笑,道:“走,咱们去吃饭。”
坐在矮凳上,张云一行要了五碗馄饨,红梅又去买了十来根油条,用纸包着,提溜了过来。人多吃饭热闹,坐在馄饨摊上,听着四周嘈杂的热烈声响,这一碗普通的馄饨被众人吃的如同美味一般。
吃过午饭,几人接着在庙会上闲逛。再往前走,两边多了不少卖香的小贩,原来是到了慈光寺。慈光寺高大的门楼下,来往的香客密密麻麻,穿梭不绝。空气中到处弥漫着檀香的味道,张云深吸了一口气,整个脑袋顿时如同飘在云里。
红梅懊恼道:“原来慈光寺在这里,早知道咱们早点来了。”
“怎么了?现在来看也不晚吧!”张云道。
“抢第一炷香啊”红梅顺着门口往寺里看了看,里面人更多。“都说第一炷香最灵验了,能让人心想事成。”
张云道:“心诚则灵!现在去也不晚。”
在门口买了几把香,几人跟着香客们往慈光寺里面去。慈光寺是开封县最大的寺庙,里面极为开阔。甫一进寺门,就看见前方数丈外一座高大的神殿,殿前两边的路上种着松柏等植被。
走进神殿,迎面是一座丈高的佛祖金像,张云看着头顶高大的佛像,心中忍不住生出一股敬畏来。佛像前的香炉里插满了香,两边鲜花环绕,摆着几盘时令果子。
张云虽然是无神论者,但是从小也在书中和电视上耳濡目染了各种神话故事,对于鬼神之事,她的态度就是敬而远之。可是站到这佛像下,见那佛像神色慈悲,眼中透出悲悯之色,张云不由自主的双手合十,拜了几拜。她把香插到香炉里,然后拉着小秀和小米,跪在蒲团上,低头祷告。
小秀小米虽然不知事,但是有样学样,看着边上的香客许愿,也跟着低声祷告。小秀道:“佛祖爷爷,请你告诉我爹娘,我们过得很好。还有,大姐很厉害,家里现在都搬到城里了。”小米则是:“请让我跟哥哥以后永远有吃不完的饭和肉。”
红梅低着头,面色微红,嘴角含笑,不知道在祷告什么。
张云闭着眼,想了半天,到底不知道祷告什么。她绞尽脑汁,什么也想不到,只好无奈的虚磕了个头,站了起来。
大殿连边供奉的是十八罗汉,十八罗汉的神色动作或威严,或慈悲,或严厉。
几人很快转出前殿,往后面去了,后面的大殿稍小一些,里面供奉的是观音菩萨,观音菩萨后面是送子观音。这里面人稍微少了一点,几人照例烧了香,拜了几拜。
再往后就是寺庙的后院了,游人止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