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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千雪,是你吗?”
轻声一语,好似一声惊雷,在草原上空炸响。
“轰隆!!”
远山之上,无数碎石滚落。
树林之中,数之不尽的树叶,纷纷脱离枝头,随风飘零。
草原之上,原本一片晴空,一刹那间突然变得乌云密布。
狂暴的飓风,席卷整个草原,草原中无数朵的无名小花瞬间开放,随即枯萎,紧接着又长出花骨朵。
绕山流淌的灵泉,突然变得倒流,泉中的鱼儿纷纷惊诧莫名得跃出水面。
小小的洞天之内,乱作一团,所有的秩序全都被打破,整个洞天变得一片凌乱。
此时,更加凌乱的是草棚中那抹剪影。
映在窗上的剪影,是一个极美丽的女人,长发飘飘,身姿婀娜,裙带飞扬,出尘脱俗,单只一抹剪影,便将其倾国倾城的气质展露无疑。
林毅痴痴的望着草棚中那抹剪影,张了张嘴,欲言又止。
他想过千万种与千雪相逢的场景,却从没想过会在此等环境下,与千雪重逢。
问出一句“千雪,是你吗”之后,林毅忽然好害怕,他害怕这是一个幻境,他还怕自己若是再出声,自己会突然自幻境中醒来。
自重生以后,他不止一次的在幻境中、在梦境中,与千雪重逢,可最终当幻境结束,当梦境惊醒后,所有的期翼都变成了一场空。
远山滚石轰隆,树林落叶纷飞,灵泉之水倒流,草原飓风狂暴。
可这一切林毅全都没有看到,他的双眼一眨不眨,望着面前的草棚,望着草棚中那抹剪影。
草棚中非常安静,那抹剪影静静的映在窗上,默默发呆。
林毅便望着剪影发呆。
好似一万年般漫长。
剪影忽然动了,她突然自窗纸上消失,茅屋中传出吱嘎一声轻响,两扇木门缓缓打开。
林毅心头狂跳,两只眼睛一眨不眨,望着自木门后面缓缓走出的人儿。
首先映入林毅眼帘的,是一袭如雪白发,白发随风飘扬,飘出了草棚,飘上草原上空,遮挡了翻滚的乌云。
白发三千丈,缘愁似个长。
这遮天蔽日的白发何止三千丈?三万丈都多要多呀。
白发前面,是一张清瘦的面孔。
还是曾经熟悉的眉眼,曾经熟悉的香腮,曾经熟悉的挺翘鼻梁,曾经熟悉的红润樱唇,曾经熟悉的妖娆身姿……
面颊依然晶莹如玉,香腮依然美丽似雪,嘴唇依然红艳赛火,身段依然窈窕迷人,只是却生出了如此多的银发。
佳人依旧在,奈何满头华发。
四目相对,默然无语。
林毅呆呆的望着朝思暮想的千雪,喉头一阵涌动,张了张嘴欲言又止。
千雪忽然笑了,两颗晶莹的泪珠,自她眼眶中滚落。
“你是他,也不是他……”
声若珠滚玉盘,优雅淡然,情真意切,却又带着淡淡的疏离。
林毅张了张嘴,便欲解释,却被千雪伸手打断。
“不要出声,更不要说话……你一旦开口讲话,我的梦就醒了。”
千雪嫣然一笑,深情款款走到林毅身前,凝视林毅的眼眸,脑袋一歪,轻笑道:“我是我,我也不是我,你能听得懂吗?”
林毅重重点了点头。
你是他,也不是他……
千雪说得很对呀,我是林毅万年之前的灵魂,而我的肉身却是万年后,一位林族少年的身体。
但千雪为何会说“我是我,我也不是我”?这又是什么意思?
千雪伸手,握住了林毅的大手,一双静若秋水般的眼眸,仔细的凝视着林毅的脸。
“太像了……实在是太像他了,告诉我,你是自哪个聚灵阵中复活的?”
“我……”
“连声音都这么像,尤其是这双眼睛,简直太像了,看到现在的你,就好像看到了曾经的他。”
感受着手中滑腻微凉的小手,林毅苦笑一声,道:“我就是林毅,并不是从九棺聚灵阵中复活的林毅。”
千雪微微一怔,随即展颜一笑,那双洞察秋毫的剪水双眸中,更是满满的笑意。
“谢谢老天,把你带回我身边。”
千雪红润的嘴角微微勾起,笑得越发璀璨。
林毅知道千雪这一个小动作,表明她不相信自己所讲的话。
林毅真的有些着急了,好不容易见到千雪,却无法让她相信自己就是林毅。
忽然,林毅急中生智,抓着千雪的小手一下子按在了自己胸口。
千雪微惊,小手按在林毅胸口片刻,两眼中的笑意敛去,取而代之的是惊讶,满脸的惊容。
“感觉到了吗?你的心在我这儿,我小心翼翼保管了一万年。”
林毅俯视着千雪明亮的眼眸,凄然笑道。
千雪的手在抖,嘴角在抖,浑身都在颤抖,遮天蔽日的银发,变得杂乱无章,变得随风摇曳。
两颗清泪,自千雪眼眶中滚落。
“你……你真的是他吗?!”
千雪的声音在颤抖。
林毅重重点了点头,双手一伸,将千雪紧紧抱在怀中。
“是的,我回来了,我根本没死。”
双目紧闭,下巴轻轻抵在千雪头顶,感受着久违的滑腻柔软,呼吸着醉人的芬芳香甜,林毅的整颗心,变得无比充实。
千雪满脸陶醉的伏在林毅胸口,静听着那熟悉的心跳声,绝美的眼眸微闭,呓语般轻声道:“又是一场梦吧?又快醒了吗?”
“不是梦,我真的回来了,回来寻找你,找到你后,我会保护你一生一世。”
“一万年前,你也是这么说的,可结果你还是丢下我一个人,自己先走了……”
千雪吃吃笑道。
“这次不会了,我已经失去你一万年,我这次再也不会辜负你。”
林毅轻吻千雪满头银发,心中满是自责。
千雪笑着笑着就哭了,小声埋怨林毅丢下她不管不顾,又说些对他的思念之情,说着说着又哭了。
林毅的衣襟湿了干,干了又湿,都被千雪的泪水灌满了。
两人倾诉相思之苦,也不知道过了多久,远山又恢复了宁静,树林变得静谧,灵泉汩汩流淌,草原上空再次化作一片晴空。
只是遮天蔽日的三千银丝不见了,取而代之的是飞洒如瀑的乌黑长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