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阳治几乎是在一阵撕心裂肺的叫声中醒来的。
当他迷迷糊糊到脸上有一坨温温热热的东西是,他先是用手摸了摸,然后又闻了闻。
之后就是那回荡在整个房子里的鬼叫。
从厕所里洗了澡出来时,丽莎已经拆开了另一个小箱子,里面装的是那个像是烧焦的傀儡娃娃。
丽莎嫌弃地把娃娃丢到阳治脸上,“你怎么还有这爱好?”
阳治一把接住娃娃,左右看了看,“这好像是苗巫的东西,谁寄给我的?”
“翼。”丽莎把快递单举到他面前,顺便把猫也抱起来,“还有这玩意儿,也是他打包寄来的。”
“靠,真把我这当废品回收站了。”阳治将娃娃随手丢在地上,走过去捏着小易易的脸玩了起来,“然后跟着小巫女游山玩水去了吧。”
说完这话,阳治就后悔了。
因为丽莎此刻的表情就像是要吃了他一样,眯着一双美目,用指甲拧着他的手臂道:“什么小巫女?快说,你还有多少关于翼的事瞒着我?”
丽莎的指甲都快掐进肉里了,阳治却连眉头都没皱,继续玩弄着猫,“也没什么,就一个在他店里打工的小姑娘,碰巧又是个巫女,你看那个丑布偶,就是她的东西。”
“巫女……”丽莎低目想了想,脑中蹦出了那日去找易航无意看到的员工资料。
“是叫苑璟?”
“好像是吧,我也没见真人。”阳治故意掐了下小易易的猫屁-股,“不过有个巫女跟着航哥也是好的,你可别小看巫女的本事。”
“能有本事说服翼离开那家宠物店,确实不简单。”
“怎么啦,你吃醋了?”阳治突然把脸凑过来,“你没做到的事被一个小姑娘做到了,你是不是很生气?”
“是啊,我很生气呢。”丽莎看着阳治那张欠揍的笑脸,也回以一个笑眯眯的表情,“要不你让我打一顿吧,说不定打完我就不生气了。”
“当我没说。”阳治赶紧继续坐回去玩猫。
说话时,丽莎的电话响了起来,摸电话时不小心拿错了阳治的电话,翻了个白眼后把手机丢给了他,“以后别再把电话忘在我那里,不然就直接给你踩碎了!”
阳治却像是没听到一样,两只手捏着猫爪去夹手机,样子可爱得不行。
丽莎拿出自己正震动着的手机,看了眼来电提示后,眉目变得深锁起来。
“是,龙头。”丽莎清了清嗓子,接起电话。
“嗯,好的,我知道了。”
简单的两句话,电话就挂了,挂完电话后,丽莎拿起包就准备走。
“你就这么走啦?”阳治不高兴道,“不和我共度个晚餐什么的?”
“不了,上头说猎魔组织的人突然集中到了江都,我去查查他们想做什么。”丽莎急匆匆地没等阳治回话,就离开了房子。
“喂,我说那个……”
留下来的阳治一个人张着嘴,话只说了一半。
眨眨眼后,他无奈地耸了耸肩,喃喃道:“他们,是来找航哥的欸。”
而整个过程,他都不断地倒弄着手里的猫,就像是在菜市场买鸡一样,要里里外外都检查个遍。
突然,阳治的眼神变得诡异起来,他抓着猫的后颈,将它提起来,直视到自己面前。
“上次让你糊弄到我了,这次可没这么容易了。”
阳治望着一脸无辜可怜的小易易,眼神里隐藏着一股阴森的杀意。
“你到底是谁?”
巫州,慕西江苗寨。
醒来时,偌大的房子里就只剩下易航一个人,或许是因为空气质量好,以及一些植物的作用,易航昨晚睡得很好。
大概找了一遍后,确定苑璟和香妈都不在,易航才拿出手机拨打了苑璟的电话。
可是电话铃声却从苑璟的房间里传了出来。
“连手机都没带,走得很急啊……”易航站在半掩着的门后,看着被搁置在床头柜上的手机说道。
“砰——”
挂掉手机的同时,正厅的窗上传来一声清脆的敲击声。
易航以为是有人回来了,可打开门后,屋外却空无一人。
苑璟家的大门外就是一块平坦的空地,房子是建在半坡上的,所以易航的视线往下望去时,一眼就看见了那个丢石头砸窗的人——是那个鬼鬼祟祟的小孩。
看那个样子,他是在故意吸引易航的注意,知道这个时候香妈和苑璟都不在,才敢来砸窗。
小男孩朝易航勾了勾手指,随即消失在树丛中。
易航赶紧跟了上去。
苗寨里有很多小路都隐藏在郁葱的树丛里,好在易航的个子高,身手也敏捷,才能紧紧跟着那个孩子。
小男孩带着易航走到一条湍急的河边,冬季里的河水冰冷刺骨,就连站在河边,都能感觉到那股寒入骨肉的冰凉。
“你带我来这做什么?”易航看着小男孩站在河边,那不足一米五的个子,要是掉进去了,恐怕一下就会被河水冲走。
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易航走上前,河水从他的面前急速流过,男孩的目光也一直注视着河底。
“东。”男孩拉着易航的手说道。
“东?”
东一手拉住易航,一手指了指河水。
东望着河水,眼神里流转着一种灰蒙的光,那是一种异于普通孩子的目光。
易航觉得眼前的这个孩子和自己很像,记得他九岁时,也是被同龄的孩子当做怪物,因为他经常一个呆在空地上自言自语,而且有时候一说就能说上一整天,在别人看来,就像是个有精神病的孩子。
没有人知道他其实是在和那些细小的飞虫,蚂蚁聊天。
易航的通言术是自从出生就拥有的异能,他听他的母亲提起过,他一生出来,就能听懂周围人说的话,小时候以为是他太聪明,可长大了才发现,有时候甚至连大人没有教过他的话,他都能听得懂。
不过正是因为这种能力,才让他很难和同龄的小孩玩到一起,也使得他从小就养成了孤僻难处的个性。
而现在这个孩子,就和当年的他很相似,易航能从苑璟的话里听出这个孩子在寨子里是不受大人们欢迎的,既然大人不喜欢,自然也不会让自己的小孩和他玩到一块去。
“你是不是有话想对我说?”易航牵着东的手,蹲在他身旁问道。
忽然,易航的手腕被一股劲拉动,将他整个人,往冰冷的河水里推去。
易航没想到这么个年纪轻轻的小男孩能有这么大的力气,但就这么个小孩子还不足以暗算他,易航仅仅将双脚的力度加强,腰部向上一顶,就将那股作用力转移了,并没有因此掉进河里。
“易航。”
苑璟的声音也从后方传来,回到家没见到易航,她就急匆匆地找了出来。
一听到苑璟的声音,东就赶紧甩掉了易航的手,绕着河边跑了。
“你怎么来这了?是那个小鬼带你来的?”苑璟看着已经跑得没影的东,果然,这个死小孩从见到易航的时候,就开始图谋不轨了。
“他到底是谁?”易航对此并没有生气,而是向苑璟问起了有关东的事情。
“他是烟西女的儿子,从小没少干坏事,上次也是在这里,他掉进河里差点死掉,为此还连累了我阿爹去给他招魂,没想到他竟然还敢来这里,真是不怕死!”说起那件事,苑璟的气就不打一处来,要不是那小子跑得快,她非把他抓起来打一顿不可。
“你以后见着他要小心点。”苑璟轻轻打了打易航的手臂,“还有,你是小孩子吗,怎么那么容易就跟着他跑出来了,我回家见不到你,还以为……”
苑璟说到一半就收住了,她一早就为了探听消息和香妈一起去了后山,就怕那些神经兮兮的老头子推算出有关罗刹之子的事,她已经想好了,如果易航真的和此时有关,她就马上带着他逃跑。
所以刚才她想说的,是以为易航被香爹派来的人抓走了。
“怎么了?你从昨晚就心事重重的样子,是不是有什么事?”易航看着苑璟那呆滞的样子,问道。
“还能有什么事,不就是阿妈不肯帮你施咒呗。”苑璟随意糊弄了一句。
“你阿妈,是不是对异能者有什么成见?”易航试探地问道,他总觉得苑璟有事瞒着他。
“有一点吧……不过不是什么大事,不然也不会让你安然无恙地睡了一夜。”苑璟口是心非地回答道,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昨晚有多怕香妈会用毒虫毒死易航,为此一整夜都留意着香妈房里的一举一动。
“你阿爹呢,为什么没见到他?”易航问。
“阿爹这几天有事,等事忙完了就回来了,不用管他的。”苑璟突然拉起易航的手,古灵精怪地眨了眨眼,“你跟我来,我带你去个地方。”
苑璟像是有什么好东西迫不及待要分享给易航一样,带着他往山的另一边走去。
在他们离开后,河的对岸,东从树丛里钻出来,看着离开的易航,稚嫩的童颜像是看见了久违的希望,眼眶渐渐湿润起来。
暴戾的水流从他面前激流而下,一滴湿热的泪水掉出来,被风吹进了寒冷的河水之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