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巫州,巫城。
在颠簸了半天的路途后,终于,还差半小时的步行,就进入慕西江苗寨的范围了。
连夜赶来的疲累已经让苑璟连抬脚都觉得重如千斤,好在易航已经帮她把背包接了过去,不过看了看苑璟那生无可恋的表情,再反观易航,那呼吸自若气定神闲的样子,根本就像是在花园里散步一样。
“你不累么?”苑璟直接把手搭在易航肩上,要不是易航身上背着两个包,她都想让他背自己了。
“这不是你每次回家必经的路途吗?怎么你还会累?”易航反问,说话时连喘气的声音都没有。
“所以我才不喜欢回家!”苑璟停下来,插着腰,大口呼吸着,看上去像是要窒息了。
“等等,休息五分钟。”苑璟也不管衣服脏不脏,直接席地而坐,顺便吐槽了易航那鄙夷的神情,“你一个做过军事训练的人,请不要拿军人的标准来衡量我一个弱女子。”
“就你还弱女子?看你平时欺负猫的样子,活像个女泰山。”易航毫不留情地毒舌道。
“那也比你这个欠债跑路的老板强,哼!”苑璟扭过头,但想起这个问题,她才意识到她好像从来没有认真问过易航,为什么他的母亲要用巫术把他隐藏起来的事。
“对了,你说过你的母亲也是一名巫女吧。”苑璟想了下,直接问不太好,还是先从易航的母亲开始时调查好,“我能问下她的名字吗?说不定我阿爹和阿妈还认识她呢。”
易航眼神望着远方,似乎想起了什么很遥远的事。
“不想说就算了。”见易航不回话,苑璟也不多问了。
“青瑟影。”
“嗯?”苑璟还以为踩到易航的雷区了,可没想到他居然说了。
“青瑟影?这名字真好听……”苑璟默念道,在心里记住了这个名字。
“休息得差不多就走吧,不然这一趟就白跑了。”易航站起身,朝苑璟伸出手。
苑璟的眼睛古灵精怪地转了一圈,忽然抢过易航肩上的两个包,背在自己身上。
“这样好了,我帮你背包,你背我。”苑璟做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,“这样我还能给你指路,多好。”
看着苑璟那装出来的娇弱样子,易航也没办法,反正也就半小时的路了,背她就背她吧。
“上来。”易航蹲下身,脸上还是要保持着酷酷的样子,苑璟一见奸计得逞,毫不客气地跳了上去。
“不准乱动,不准说话。”
“遵命!”
苑璟把手环扣在易航那结实的肩上,手指尖擦过他胸前那健壮的胸肌,将脸贴到他的背上。
感受着苑璟贴近后背的温度,易航的耳朵竟稍稍红了起来,为了不让苑璟发现,他加快步伐向前走去。
走了几分钟后,苑璟忽然把嘴凑了过来,一阵轻柔的呼吸声擦过耳旁,易航的瞳孔不禁微微发大。
——她要做什么?
原本以为苑璟要说出什么甜言蜜语的易航,已经将呼吸声压到了最低,步子也走得更稳,为的就是不让自己在听到那些话时,一时慌乱将苑璟摔下去。
只见苑璟凑过来,轻轻在他耳边吹了吹风,小声道:“你力气还真大,一会儿能帮我阿妈提桶水吗?”
要不是这里是半山坡,易航一定会把这丫头丢下去的。
……
很快,易航就看见了视野尽头的各式竹楼,那些高矮不一的吊脚楼建筑在山坡上,掩盖在郁郁葱葱的树木中间,瓦片呈人字形覆盖在屋顶上,那被岁月洗刷到褪色的淡黑色,展现着一种独属于原生态的神秘感,一条笔直的灰色石子路仿佛蜿蜒的蛇一样将整座山包覆起来,连接着每家每户。
慕西江苗寨,现今世上仅存的最大的苗巫之地。
看着这些陌生的建筑,易航心里忽然滋生出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。
“怎么啦,看傻啦?”苑璟从他身上跳下来,拍了拍他的脑袋,“没想到我们这里居然这么古朴是吧?惊讶的还在后头呢。”
碰巧这会,有几个穿着苗服的小孩子从坡上下来了,他们先是远远看到两个穿现代服饰的人,但仔细瞧见了是苑璟,就急急忙忙地飞奔了过来。
“香姐姐!”
几个小孩子的声音一出,苑璟先是高兴地回应了一声,上一次回来都没见到这几个孩子,没想到都长那么高了。
孩子们围绕在苑璟身边,叽叽咕咕地问着她各种各样的问题,不过苗寨里有一个特色,就是大家几乎都不说汉话,而是说的苗语。
只不过以前回来时苑璟并不会注意这个问题,因为大家都是说的一样的语言,不过这次有易航这个外来人,苑璟才意识到大家都说苗族语言,他能听懂吗?
不过这个时候已经有两个年龄较小不怕生的孩子跑到了易航那边,兴奋地看着他手里的包,猜想着里面会不会藏有好吃好玩的东西。
“哥哥,你是从哪来的?”一个小女孩拉着易航的手问道。
“你是香姐姐的老公吗?”另一个小男孩也跟着问道。
两个孩子都是说的苗语。
不过对易航来说,听这两个孩子说话就和听普通话一样,没什么区别。
“我是从外面的城市来的。”易航捏了捏小女孩的脸,又同时拍了拍小男孩的头,“我不是香姐姐的老公。”
看着易航用汉话回应两个孩子,而他们也神乎其神地听懂了,苑璟松了口气,看来自己是想多了。
——看来带个万能翻译回来,效果比预想的要好嘛。
可等她一回神,才发现事情不对。
——等等!
——既然他听得苗语,就意思他知道我的苗名是香了。
就在苑璟感觉头晕目眩的时候,寨子里的谷妈不知从哪看到了苑璟,提着一篮菜,站在半坡上,对着苑璟大喊起来:“香妹啊,你怎么回来啦!吃饭了没有啊?”
看着易航眼神里闪过的那一丝狡黠,苑璟就知道他听到了。
苑璟只感觉眼睛一黑,她现在反而不希望易航能听得懂苗语了。
看着这些苗寨小孩子们像是观赏着外星人一样围着易航看,有的还盯着他傻笑,因为在苗寨里的成年男子几乎都裹着头巾,有的甚至还留着长发,但其实以人的审美来看男人本来就是短发才清爽好看,而且易航本身就长得好看,所以那些小孩子就更要多看几眼了。
或许在他们眼中,会觉得外面的人怎么会长成易航这样,难道不该是像父母口中所说的,外面的人都是张牙舞爪的妖怪吗?
不过易航也在这其中发现了一个不太合群的小男孩,他一直躲在不远处的一座小楼后面盯着他们看,看外表也就不过八九岁,只不过眼神里却隐藏着一种不属于这个年龄的阴沉。
易航能读得出来,那种阴沉的目光,叫孤独。
“苑璟,你过来。”易航朝苑璟挥了挥手。
“嗯?干嘛?”苑璟正在一旁坐着按摩脚底,终于到家了,天知道她有多想马上找个大木桶来泡澡。
易航指了指那个小孩在的位置。
苑璟顺着望过去。
可没想到那个孩子一见到苑璟往那边看了,一下就蹿到楼后面去了,接着是几簇杂草摩擦的声音,看来,他是跑了。
不过苑璟不用看,也知道易航指的那个小孩是谁。她的神情里透露出一股厌恶的神色,说:“不用理他,那是个捣蛋鬼,顽皮得很,有几次差点没把命给玩掉。”
听苑璟这么说,易航大概能猜出这个小孩的一些事,小孩子之所以顽皮,大多数都是在吸引大人们的注意。
不过看苗寨这种类似群居的生活环境,邻里之间应该都很亲密,所以恐怕,问题是出在这个小孩的父母身上。
“想什么呢?又要做侦探啦?”苑璟凑过脸来,问道。
易航回过神,盯着苑璟的眼睛看了一会儿——这妮子,真是越来越懂他了。
“我劝你还是别去深究了,那孩子可比那些稀奇古怪的动物都难搞。”苑璟勾了勾食指,小声地说道:“可能对你来说,那些动物起码还听人话,不过对他来说,别说人话了,就是鬼话都没办法教导他。”
“还不走呢,我可是要回家吃饭了。”苑璟见不用爬坡了,就狡诈地把东西都丢回易航身上,“快点跟上来,不然等会儿你可就找不到我了。”
苑璟的话说得不错,苗寨里的竹楼都离得很近,甚至有的还藏在大树的后面,几座山上都是这些古旧的吊脚楼,这也让连通楼与楼之间的路藏得很隐蔽,要想自己从中摸出路线,至少都得花上个三四个小时。
易航侧了侧目光,犹豫了一下,跟着苑璟的身影走去。
不过就刚才那一侧的视线,易航还是发现了,那个已经爬到树上窥视他的小个子。
……
跟着苑璟走了十几分钟,终于,在一个转角坡后,易航看见了一座比寻常人家稍微一点的组合竹楼,中间还围着一个很宽敞的空地,空地上,一个身着苗服的妇女正在洒着稻谷喂鸡。
“阿妈!”苑璟先是喊了一声,便迫不及待地冲上去抱着香妈亲了一口。
“哎哟我的小祖宗!”香妈被吓了一跳,差点都没站稳,但一见到苑璟那笑得像花一样灿烂的脸时,心里却一点气都生不起来了,只是用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头,“你想把阿妈吓死吗?怎么啦,知道阿妈生气了,所以特意回来请罪了?”
香妈一边笑着,眼神也随之望到易航这边。
当香妈的眼神完全移到易航身上时,她先是惊讶地眨了眨眼睛,然后表情瞬间骤变,盛怒地瞪着眼,同时将苑璟拦到身后。
“大胆原罪者!竟敢踏足我巫族圣地!”
香妈说话间,易航的脚下,竟生出了一个血色的圆圈,将他围困了起来。
之后,无数只毒虫不知从何处窜了出来,其中包括毒蛇、蜈蚣、蝎子、蜘蛛,甚至还有辨别不出来的多足虫,密密麻麻的黑色虫群朝着易航快速爬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