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面对漆黑的屏幕, 被希雅尔的态度激怒,特里斯坦猛地站起身, 手臂横扫过桌面, 摆在上面的通讯器和记录仪接连落地,发出声声钝响。
书记官站在门口, 表情凝重, 心中踌躇。他有些拿不定主意, 究竟该不该在这个时候进去。然而, 议长发来的消息又十分重要。如果耽搁, 难保会出现什么问题。
在他摇摆不定时候, 室内逐渐恢复安静, 再没传出声响。
书记官深吸一口气, 举手敲了敲房门。
“进来!”
从声音判断,特里斯坦已经恢复冷静。
这不意味他的怒火随之消失。
只有真正了解他的人才会明白,平静只是表面, 他对激怒自己的人绝不会留情。不让对方尝到苦果, 绝不会善罢甘休。
书记官走到办公桌前,小心看一眼特里斯坦,旋即垂下目光, 口中道:“将军, 议长发来通讯,蓝星基地再次提出申请,要求关闭猎场,正式给预该星球联盟成员地位。”
多数时间, 赫提和特里斯坦都是通过书记官进行联络。
书记官的忠诚毋庸置疑,无需担心他会泄-露消息。此举也为避人耳目,以免让人以为,本该中立的舰队将军和议长过从甚密。
尤其是在四位总督表明立场,对议会和元老院表明不满,并多次施压的时期,特里斯坦必须更加小心。即便两人的合作瞒不过许多人,该知道的都已经知道,表面的功-夫依旧要做。
假使情况向最糟糕的方向发展,越是谨慎小心,表面功-夫做得越到位,他就会有更大的回旋余地。
希雅尔的威胁再次浮现脑海,特里斯坦握紧双拳,刚刚被压制的怒火又出现喷涌迹象。
“只是这件事?”特里斯坦沉声道。
“星宿二总督萨迦几天前抵达母星,同议会及元老院中部分成员接触。”看一眼特里斯坦的表情,书记官继续道,“在此之后,他们拒绝同议长会面,甚至不再和他通话。”
“拒绝同赫提会面?”
“是的,包括帮助议长制定计划,同海盗进行联络的几名议员。”
特里斯坦心中一跳,不自觉拧紧眉心。
他知道萨迦抵达母星,也知道他陆续和一些人会面。只是没有想到,会产生这样的变化。他和这些人说了什么,亦或是他做了什么?
“知道原因吗?”
“议长说他已经调查,但始终查不出具体原因。他怀疑萨迦总督控制了这些人,希望将军能够帮忙。”书记官取出一枚记录仪,放到特里斯坦面前。
“这里面有萨迦总督会面之人的名单,以及在会面之后,他们各自接触的人员名单。其中包括议会、元老院以及舰队中的部分军官。”
“有舰队人员?”
“是的。”书记官点点头,继续道,“议长希望通过您的关系网,查清萨迦总督的具体动向。最好可以弄清楚,萨迦总督究竟和这些人说过什么,又做过什么,亦或是许出什么利益,他们才会突然改变态度,甚至不惜将他拒之门外。”
书记官复述议长的要求,特里斯坦没有中途打断,只是神情越来越难看,恼怒和疑惑交织,还有对议长赫提的不满。
他知道这件事很不正常,必须尽早查清。
但是,赫提的态度凭什么这样高高在上?
就因为他是第一氏族?
简直可笑!
“将军,是否要给议长回复?”书记官显然也对议长心存不满。猜出特里斯坦所想,故意说道,“议长对这件事十分关注。”
“暂时不用。”特里斯坦沉声道,“如果他再发来通讯,告诉他我正在忙,让他不要每件事都来找我,也不要频繁联系!”
“是!”书记官眸光微闪,已经想好该如何回复。
他很期待议长听到后的表情。
没有关注书记官,特里斯坦陷入沉思。
希雅尔的威胁固然让他愤怒,也间接提醒了他,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,他必须更加谨慎。
星宿六总督几次向母星提出,要求彻查附属星被海盗袭击一事。此番母星战舰被希雅尔捕获,又是个不小的把柄。如果处理不好,必然惹火烧身,不是抛出几个替罪羊就能轻易解决。
特里斯坦越想越后悔。
他早该意识到,同赫提合作不是个好主意。
对方的计划愚蠢透顶,只看到成功后的好处,压根看不到失败会带来的结果。
可事到如今,想回头绝不容易。即使他想,局势的发展早已脱离掌控,迫使他不得不放弃奢望,继续走下去。
值得庆幸的是,这两次袭击是由议长谋划,超过一半的议会和元老院成员事先知情。
想保住手中的权利和地位,不想顶着勾结海盗之名,遭受千夫所指,这些人必然紧密合作,对-抗-聚集在希雅尔身边的势力。
获得四位总督支持,是优势也是劣势。
优势在于,蓝星基地的实力迅速发展,拥有一支战斗力强悍的舰队,不是轻易可以摧毁。想对希雅尔动手,必须仔细谋划,掌握最具体的情报,一击致命。否则就会和那些海盗一样,在炮火中粉身碎骨;
劣势则是,这股力量过于强大,让许多人忌惮。
忌惮之意不断发酵,自然而然,会站到希雅尔的对立面。
“派人关注名单上的氏族长老和议员。”脑中转过几个来回,特里斯坦决定暗中调查,不能操之过急,更不要打草惊蛇,让对手提前防备,以至于功亏一篑。
他不满赫提的态度,决定回报对方的傲慢,不代表他会真的撒手不管。
以目前的情况,两人不是绑在一条绳上的蚂蚱也差不了多少。
“是!”
“让外出的人带上药剂。”特里斯坦补充一句,“第一氏族送来的那一批。”
萨迦的天赋很强,不需要直接接触,甚至不需要做出任何明显的举动,走近一定距离,就能读取他人的思维。联盟有传言,他甚至可以控制别人的行动,只是一直没有得到证实。
在特定情况下,这种天赋发挥的作用极大,也极其骇人。
第一氏族耗费多年,想尽办法,不惜采用阴谋手段,才配置出能够抑制星宿二种群天赋的药剂。可惜萨迦的直系血亲太少,从没有机会在他们身上试验效果。
特里斯坦不确定,萨迦是不是正在使用这种天赋。但是,从议长传递的消息来看,情况并不乐观。
原本他不需要担心这些。
从希雅尔抵达蓝星,建造基地,和母星掰腕子开始,一切都开始脱离掌控。
“蓝星,为什么总是蓝星。”
特里斯坦眉心拧出川字,脸色愈发难看。
接下来几天,书记官忙于布置任务,派出的人员很快有所反馈。各种情报不断汇总,经过一番整理,送到特里斯坦面前。
萨迦总督和会面人员究竟说过什么,在调查结束后依旧是迷。凡是和他接触过的人,都不肯向外透露分毫。
这种发现让特里斯坦更加怀疑,萨迦对这些人使用了天赋能力。
只是苦无证据。
与之相对,氏族长老和议员之间的会面就不是那么隐秘。通过各种手段,总能获取一些线索。
“计划通过蓝星基地指挥官的申请,将蓝星从猎场星名单中移除,接纳其为星系联盟正式成员。”
“启动关于海盗袭击星宿六的调查,追查塞缪尔和海盗是否存在勾结。”
“推动关于海盗大规模集结,大举进攻蓝星的相关调查。”
“向边界巡逻队追责,调查其玩忽职守,纵容海盗的相关行为,调查其背后主使者。”
“问讯议员阿卡加等人,掌握其同海盗接触的证据……”
一页页翻过去,特里斯坦神情惊疑不定,指关节用力得发白。
对于以上调查结果,他既感到心惊,又有几分庆幸。
心惊的是,假如这些计划得以实行,议会和元老院肯定会再次陷入混乱。庆幸的是,塞缪尔已经死了,参与袭击蓝星的舰队士兵也没能幸免。
从目前得到的情报判断,他们手中的确有证据,但也止于元老院和议会,并未过多涉及到舰队上层。
他还有足够的时间可以活动。
事情没有定论,他可以坚持母星战舰出现在蓝星附近,是为追击大批集结海盗,不是为了袭击蓝星基地。希雅尔下令击毁母星战舰,杀死舰上人员,将成为他叛-乱的证据,正该接受惩罚。
万一事情向最糟糕的方向发展,有议员被萨迦控制,在审判庭出面作证,凭借这个理由,总可以设法拖延时间,找几个合适的替罪羊。
万不得已,他还会联络几名知情的将军,同议会和元老院暂时割-裂,避免被卷入更大的麻烦。
特里斯坦主意已定,叫来书记官,令他将调查结果传送给议长。
“原封不动,全部传送过去。另外告诉他,关于对塞缪尔的指控,我会想办法处理。让他尽快找到阿卡加,无论如何不能承认同海盗有暗中联络。”
“是!”
书记官行动迅速,议长赫提很快收到相关资料。
看到里面的内容,议长大吃一惊,等不到隔日,当天就向几名议员发出通讯,要求马上会面。
赫提忙着联络议员,根本没有注意身边。
芙丝塔掌握到蛛丝马迹,很快顺藤摸瓜,摸清他近期的所有动向,并尝试找出他针对蓝星基地的下一步计划。
“莱亚逃出押送船,有确切的情报证明他在蓝星。希雅尔必然知道药剂的存在,他很可能告知星宿二总督,不然的话,萨迦的行动不会这么奇怪。”
“还有星宿六……”
赫提忙得脚不着地,简直是焦头烂额。
芙丝塔不需要耗费太多心力,通过探听他和议员的通讯,就能掌握最新情报。将相关线索串联起来,她立即联系奥伦,让他将消息转达给希雅尔。
“根据我所掌握的情报,特里斯坦正准备同议会撇清关系,必要时,他甚至会将赫提当做替罪羊。”
“赫提还不清楚舰队上层的变动代表什么,他认为特里斯坦是可以信任的盟友,何等愚蠢。”
听到芙丝塔的话,奥伦长久陷入沉默。
无论如何,赫提总归是他的父亲。
记忆中威严睿智的长辈,突然之间变得如此愚蠢,并不是那么容易接受。亦或是他之前看到的都是假象,这一切才是真实。
深吸一口气,奥伦攥紧拳头,结束和芙丝塔的通讯。
等到心情略微平静,才起身走出房间。
莱亚同他擦肩而过,看到沉默的少年,脚步再也迈不出去。
奥伦的表现过于明显,满脸写着“我很郁闷”,想忽视都不行。
想到两人好歹有一同逃跑的交情,这段时间又相处得还算不错,莱亚将双手抱着的藤蔓移到右臂,单手拍拍奥伦的肩膀。
奥伦抬起头,看向对面的莱亚,嘴巴张合两下,到底没有出声。
长久的信念彻底坍塌,很难说清心中是什么滋味。
“如果心情不好,可以去训练室。”莱亚用力拍着奥伦的后背,口中道,“莫兰和艾希利亚在做搏击训练,正缺一个陪练。她们之前还问我,你有没有时间。”
奥伦:“……”
这算是安慰还是落井下石?
怎么看都像是后者。
不提奥伦是否更加郁闷,莱亚口中的两名少女结束对战,已经走下搏击台,靠在墙边休息。
比起平日里的热闹,训练室内稍显得空旷。
同海盗的战争结束不久,舰队缴获大批战利品,都需要清点入库。
此外,航空港扩建、飞船修复都需要大量人手。基地上上下下,全都忙得脚打后脑勺。连医疗官都被拉出实验室,到航空港内帮忙。
加上停留的商人和海盗陆续离开,新的商队尚未抵达,训练室突然变得冷清,不值得奇怪。
莫兰和艾希利亚出现在这里,都是忙里偷闲。
战争的动静闹得实在太大,消息传出去,各星系一片哗然。
除了提前知道内情,了解蓝星的具体实力,谁都不会想到,一颗边界星球、一个建立不久的基地,竟然能爆发如此巨大的能量。
传言越来越多,流传的范围也越来越广。
正面影响的确不小,无论是谁,再想打蓝星的主意,都要仔细掂量,失败的结果是否能承受得起。负面影响同样存在,垂直跌落的交易额就是证明。这种现象大概需要一定时日才能扭转。
“究竟是多没有脑子,才会相信那些流言。”艾希利亚靠坐在墙边,支起一条长腿,单臂搭在膝盖上,“蓝星会杀死所有海盗,扣押所有胆敢靠近的走私商?相信这种话,他们长脑子了吗?”
“谁知道呢。”莫兰耸耸肩膀,身体靠在冰冷的墙面上,单手耙梳过汗湿的额发,“海盗和走私商的确在减少,申请入境的不到之前三分之一。不过正规商队没有受到影响,正在不断增加。其他边界星系派人前来,希望能达成星系贸易。如果谈判顺利,基地损失的税收应该能很快补足。”
“希望如此。”艾希利亚仰起头,笑着看向莫兰,“不说这些闹心事,我提出的申请已经通过,大概半个月后就会有自己的飞船。怎么样,考虑好来做我的大副了吗?”
莫兰低下头,同艾希利亚对视,给出一成不变的答案:“我拒绝。”
“我就知道。”少女叹息一声,从地上站起,和莫兰并肩站着,“我大概能猜出你的打算。”
“是吗?”莫兰不置可否。
“我佩服你的决断,但这条路会很难走。不小心的话,很可能会身陷泥潭,再也无法脱身。更糟糕的结果,被他人利用、针对,跌落悬崖,尸骨无存。”
“我明白。”
“按照传统的做法,最稳妥的做法就是联姻,和一个家族联合起来,获取更大的支持。”说到这里,艾希利亚再次看向莫兰,勾起嘴角,“在我看来,你不会乐于采用这种办法。”
“的确。”莫兰的语气十分坚决。她的目标是改变腐朽制度,争取公平,而不是遵循所谓的传统,让自己也开始盲从。
“如果你不想妥协,那就坚持下去。”艾希利亚单手扣上莫兰的肩膀,笑容犹如暖阳,“无论道路多难走,我都愿意相信,你一定能坚持下去。”
“……谢谢!”
“不过,我给你这么大的坚持,是否给有所回报?”少女眨了下眼。
“回报?”
“当你成为议长,是否可以颁发一道特赦令,允许我的飞船自由抢劫?放心,我不会抢劫正规商人,下手之前,一定会仔细选择对象。”艾希利亚凑得更近。
“你在开玩笑?”
“当然不是,我很认真。”
同艾希利亚对视两秒,绿妹子莫名想要叹息。
她似乎有些明白,齐乐口中的“不想说话,真心暴躁”究竟是种什么感觉。
绿妹子惦记的猫爸,此刻正身处航空港,用爪子拍拍希雅尔,在对方松手之后,顺势落到地上,小跑几步,将一面虚拟光屏拉低,翻阅飞船的介绍资料。
他在三天前抵达基地。
刚刚走进基地大门,齐乐就发现许多不同。
航空港扩大两倍不止,还有大片新建的船坞和空中走廊。不断有飞船降落起飞,基地人员在半空穿梭,交错而过时,飞行器拖曳出大片光影。
指挥塔没有太大改变,附近建筑却增多一倍。
建筑虽然增多,却没有占据地面,而是不断向空中发展。齐乐一路走来,单是倒悬的金属塔,就看到整整五座。
他此行的目的是购买飞船和空间纽,前者需要同基地交涉,后者也需要希雅尔帮忙筛选。船长大人没有多话,仅是点点头,又一次将工作丢给加斯帕斯,抱起狸花前往航空港。
对此,加斯帕斯除了无奈也只能是无奈。
走进航空,齐乐发现商人和海盗少了许多。迎面走来的都是熟面孔,生面孔没见几个。
“战争的影响。”希雅尔单臂托着齐乐,手指轻轻挠着他的下巴,“过段时间就会恢复正常。”
歪着脑袋想了想,齐乐眼底闪过恍然,点了点头,没有继续刨根问底。
抵挡航空港后,齐乐找到售卖空间纽的商人,经过一番讨价还价,当面钱货两讫。随后前往新建的船坞,凭借之前查阅的资料,参考希雅尔提出的建议,订购一批还能使用的海盗飞船。
实事求是的讲,这次交易的空间纽并不让他十分满意。不是存在这样那样的问题,就是价格高到离谱。
可惜萨蒂妹子不在,他又有急需,实在没有更好的选择,只能矮子里面-拔-高个,暂时卖几个将就,等有替换的供货商再说。
至于飞船,大多数还在维修之中,只有几艘中型飞船可以马上投入使用。
基地有严格规定,目前出售的只是中型飞船,以及民用型号的大型飞船,战舰不列入商品目录。齐乐想要购买,还需要等一些时日。
好在对他来说,战舰不是急需,帮原生种熟悉操作,中型飞船已经够用。
了解过飞船的构造和性能,齐乐当场拍板,先把这几艘拿下,之后再谈其他。
蓝鲸赠送的晶核堆成小山,他的资金相当充裕。
磷虾晶核会散发冷气,蕴含的能量却半点不少,甚至和冷气的飙升程度成正比。感受到晶核的能量,无论基地还是外来的商人,都不会拒绝这笔交易。
走出船坞后,船长大人弯腰抱起狸花,在后者好奇的目光中,开口道:“我会离开蓝星一段时间。”
“多久?”齐乐问道。前爪搭在希雅尔肩上,小心收起爪尖。
“暂时不确定。”
“不确定?”齐乐面露诧异。
这么说的话,很可能离开很久?
“我准备前往边界星系,取回海盗藏匿的赃-物,随后前往星宿五,同几名总督会面。”
齐乐点点头。
夜长梦多,这些东西早一天落进口袋,早一天安心。两人之前有过协定,取回来的东西,除了递交审判庭的证物,剩下的对半分。
同几位总督会面,应该和针对母星的行动有关。
“要不要一起来?”
思绪被打断,齐乐更加诧异,爪子指向自己:“我也去?”
“是的。”希雅尔双手托起齐乐,同他目光对视,笑道,“海盗已经被歼灭,鉴于战争的结果,母星暂时不会有其他行动。不如趁这个机会,和我离开蓝星,去其他星系看一看。如果你想进一步了解星系联盟,这是最快的办法。”
齐乐陷入沉默。
去其他星系?
无可否认,他心动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