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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氏的眼眸幽深,脑海中浮现出当初谢二爷抱着谢卿时的模样,忍不住唇角轻扬:“卿儿,你爹是真的疼你,若是他还在,想必你该是最幸福的姑娘。”
原来谢二爷是这样的一个人,寥寥数语,谢卿已然体会到,一个糙汉子,但是却对自己的妻女宠爱备至,若是他活着,他会是一个很好的父亲吧。
谢卿微微一笑,道:“尽管爹已经不在了,可是还有娘,女儿依旧很幸福。”谢卿忍不住靠在林氏的怀里,感受母亲的温暖。
她不贪心,能重活一世,还能有个温柔的好母亲,谢卿已经心满意足了。
女儿像小时候那样,乖巧地靠在自己的怀里,林氏忍不住抬手抚摸着女儿乌黑浓密的秀发:“只要我的卿儿高兴就好。卿儿,你如今也长大了,娘就盼着能给你找个好人家,让你下半辈子无忧无虑。”
谢卿轻笑道:“娘,女儿还小,你就这么想将女儿嫁出去吗?”
嫁人?谢卿还真的没有考虑过。她活着是为了报仇,为父亲平反,还有照顾林氏这个母亲。至于嫁人,那日新婚之日血染府门的事情已经深深地映在脑海中了,她忘不掉。
从前的李云卿很喜欢穿红色的衣服,只觉得一袭红裳如骄阳,肆意飞扬,更衬她的性情。然而现在的谢卿讨厌红裳,因为它像极了满地的鲜血,残忍而绝望。
她此生大概都不会再穿上那鲜红的喜服了,因为她讨厌。
林氏只当她是害羞,笑着说道:“今年你十四岁了,明年就及笄了,在咱们大越,十六岁出嫁最是时候,还有两年的时间,娘先为你相看着,先把亲事定下来,等你到了十六岁就可以成婚了。”
谢卿眉头微皱:“娘,这事儿不急。”看来她要尽早想个办法,打消林氏的念头。
“卿儿,男大当婚女大当嫁,这是常理。”林氏抿唇笑道。
谢卿就知道林氏是误会了,她以为自己是在害羞,连忙说道:“娘,您虽然只有我一个女儿,但是在谢家,女儿前面还有四位姐姐呢,也该她们定下了,然后才是女儿啊,可不能乱了规矩。”
这会儿,谢卿倒是有些庆幸自己是行五了,前面还有四位小姐呢。虽然这四位小姐的年龄都比较相似,但是到底女儿家的婚事都是慎之又慎,哪有那么快决定的啊。
林氏见谢卿这么说,想了想,点了点头,道:“这倒也是。不过卿儿,女儿家最重要的就是嫁个如意郎君,你也不能等前面四位姐姐都选好了,你再相看。”
“娘,世间男子千千万万,您呀就别担心了。”谢卿脸上努力挂着微笑。可不能让林氏看出来她压根就没打算成亲。
林氏笑着说道:“娘知道,卿儿你是个有主意的,你爹死前拉着我的手,反复交代,你长大后不求你嫁入高门贵族,找个对你好的男人最要紧。”
谢卿不由得神色一怔:“爹竟然是这样说的?”
“是啊,你爹说他这一走,我们母女俩日后就没了支柱,日后你若是嫁人,嫁去那高门贵族,难免会受欺负,还不如就选个普通人家,安稳过日子。”林氏答道。
谢卿轻叹一口气:“我是谢家的姑娘,嫁给普通人家,只怕做不到啊,别的不说,老夫人那里恐怕就不会答应。”
忠勇侯府的贵族,谢卿即便是失怙,那也是谢家的女儿,高门贵族的姑娘都是要去联姻的,谢老夫人未必准许谢卿嫁给一个普通人。
林氏摇了摇头:“卿儿你有所不知,你的婚事老夫人不会插手的,你爹临死的时候千万拜托老夫人,绝不会要你去联姻的,老夫人是答应了的,她应当不会出尔反尔。”
谢卿诧异了:“爹他居然这个也为女儿考虑到了?”谢二爷临死的交代,但凡谢老夫人还念着一分母子情,就一定会说话算话。谢二爷当真是对女儿极好的,连她的婚事都已经为她做好了准备。
“人家都说你爹性格大大咧咧的,实际上他心思细着呢。”林氏不由得感慨道。
谢卿点了点头:“爹很好,可惜了。”这般看来谢二爷比之李穆来,相差无几。谢卿不由得生出一种庆幸来,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,她都有最好的父母。
母女俩正说着话,冷不防外面传来尖锐的怒吼声。
“林氏,你给我出来!”
谢卿眉头一皱,这声音不是谢老夫人也不是李氏,是谁这么大胆子,居然在这里大吼大闹。
林氏脸色有些难看,连忙就想起身开门,谢卿拦住了她,摇了摇托,转头吩咐道:“彩霞,你出去看看。”彩霞伤好后,谢卿就让她专心伺候林氏,她的身边有小弯和灵芝就可。
彩霞应下,开门一看,愣住了,转头向谢卿和林氏说道:“夫人、小姐,是大房的梅姨娘。”
谢卿眉梢微挑,原来是谢慧的生母。
“彩霞,请梅姨娘进来,在门口大吵大闹算怎么回事啊。”
不消彩霞去请,梅姨娘一见门开了,就连忙快步走了进来。
“林氏,你……”
话还没说完,就见着谢卿也在,梅姨娘转而指着谢卿的鼻子骂道:“五小姐,你太过分了,自家姐妹你居然这般埋汰她!”
林氏眉头紧皱:“梅姨娘,你在说什么,有话好好说。”这么指着人家的鼻子破口大骂,也太不合规矩了。林氏性子是软,可是现在梅姨娘骂的是自己的女儿。
梅姨娘怒气冲冲:“这你就得问你的好女儿了!二夫人,四小姐不过就是出门没带够银子,让五小姐垫付一下,她居然让四小姐写欠条,你来评评理,都是自家姐妹,她这么做将四小姐置于何地!”
林氏看向谢卿:“卿儿,是这样的吗?”旁人说了都不算,她肯定是听谢卿说的。
谢卿也不否认,点了点头:“确有其事。”
梅姨娘冷哼道:“二夫人,五小姐自己也承认了,你看怎么办吧!”梅姨娘被谢慧嫌弃自己是个小妾,二这份委屈她全数都转移到谢卿身上了。要不是谢卿,谢慧也不会嫌弃她,归根结底都是谢卿的错!所以她找上林氏,林氏性子软,她要谢卿也尝一尝被至亲责骂的滋味儿。
林氏眉头微皱,“梅姨娘,你想怎么办?”
“哼!我要五小姐向四小姐道歉。”梅姨娘扬眉说道。她想来想去,谢慧被谢卿落了面子,她就要将谢慧的面子捡起来,谢卿是嫡女又怎么样,还不是要乖乖向谢慧道歉。
林氏的眉头皱的更深了:“我不觉得我女儿需要道歉。”说来说去,谢卿要道什么歉,就因为让谢慧写了一张欠条?这也太没道理了吧。
梅姨娘怒道:“二夫人,你居然偏袒自己的女儿,我知道慧儿是庶女,可是她也是大房的庶女,你二房居然欺负大房的女儿,我看你们是忘了,在侯府当家的可是大房!”
梅姨娘打得好主意,林氏软弱,她拿大房的名头来压林氏,由不得林氏不服。只要林氏开了口,谢卿这个做女儿如果不照做,那就是忤逆。梅姨娘眼前似乎已经浮现出了,谢卿与林氏闹翻的情景。
林氏闻言,心头一跳,她们母女确实是在大房手下讨生活。
“梅姨娘,卿儿她也没做错什么,不过就是小姐妹之间的小脾气,哪有那么严重。”林氏心下有些担忧,但是要谢卿给谢慧道歉,林氏又不能答应。她可不想自己的女儿受委屈,这些年谢卿没少受欺负,林氏看在眼里痛在心里。
“小脾气?”梅姨娘冷笑道,“二夫人,五小姐这么磕碜,为了一点点银子居然叫自己的堂姐写欠条,这事儿要是传了出去,五小姐小心眼的名声可就坐实了。”
梅姨娘拿谢卿的名声说是,林氏脸色大变,声音都有些颤抖:“梅姨娘,你可别乱说,我家卿儿怎么就小心眼儿了。”
不过就是写个欠条而已,哪里有这么严重,林氏担忧地看了一眼谢卿。
谢卿从梅姨娘进门开始,就只说了一句话,只静静看着梅姨娘无理取闹,原因无他,林氏的性子太软了,连个姨娘都敢欺负到她头上,她也不可能时时刻刻都跟在林氏身边,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,与其将林氏保护地好好的,还不如让林氏慢慢学会自己保护自己。
不过,现在林氏有些没辙了,就是时候该她出马了。
“梅姨娘,你的意思是难道你还要将这件事情宣扬出去,坏我名声?”谢卿淡淡一笑,道,“我奉劝梅姨娘,你可别打错了主意,这事儿要是传了出去,不知道是说谢卿小心眼儿的人多呢,还是说谢慧磕碜,连个首饰都买不起的人多呢。”
梅姨娘脸色微变,她怎么就忘了这茬。
谢卿继续笑着说道:“四姐姐生的不好,是个庶出,若是再落的个磕碜的名声,不知道还有哪家愿意娶她做正妻哦,在闺阁时候就在这样穷困,连买个首饰都买不起,还想贪小便宜,这要是娶进门了,岂不是个累赘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