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徐清颜出生的那天,正是雨后初晴,天边还挂着一弯亮丽的彩虹。
当时有一道士路过徐府,敲门进来,直说这里有凤凰临世。
凤凰,那可是皇后的象征。徐阁老当即将训斥道士胡言乱语,命人给了他银钱,让他离去,日后切莫再行骗。
然而,那道士前脚刚走,后脚徐阁老就拿着徐清颜的八字去找了几个当世有名的大师算命盘,却不想都说此女有凤凰之命。
一个人这样说,徐阁老可以当他是胡说八道,可是所有人都这样说,那就不是这么回事了。徐阁老最终接受了自家小孙女十有八九将来要做皇后的预言。
徐阁老回到家后,将儿子儿媳都叫到跟前来,与他们说了徐清颜的凤凰命盘。
徐老爷和徐夫人面面相觑,他们的女儿不过刚出生,就有人说她日后会成为皇后。
“父亲,这是真的吗?”徐夫人面上隐隐有喜色,她的女儿若为皇后,那她就是皇帝的岳母了。虽说现在的徐夫人还年轻,尚且难以体会何为岳母,但是只要一想到她是皇帝的岳母,这感觉可就有些飘飘然了。
徐老爷则是立在一旁,低着头沉默不语。相比于后宅妇人,他的眼界更深远。他的女儿是皇后,这到底是幸,还是不幸?
皇后,一国之母,看似尊贵,但是纵观前朝历代,有好结局的皇后可并不多。皇后之位,如履薄冰,稍有不慎变回跌落山谷,粉身碎骨,而皇后的娘家和皇后则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。
徐老爷忍不住皱起了眉头,有个皇后女儿或许未必是幸事……
徐阁老将儿子和儿媳的反应收在眼里,无奈地摇头,“命盘之事,到底是不是真的,我不知道。但是凡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,你们说说该怎么办吧。”
“父亲,若是真的,那对咱们徐家是好事啊。”徐夫人本是先看向自己的丈夫,然而徐老爷一直垂眸不语,徐夫人只好先说了。
只是她这话一出,就得了徐老爷的训斥:“胡闹!后宅妇人知道什么!”
徐夫人脸上悻悻的,“老爷,若是颜颜日后真的做了皇后,这可是泼天的富贵。”徐夫人也是大家出身,倒不是对荣华富贵有多执着,而是她觉得女儿是皇后,荣宠加身,这本就是好事,难道谁还嫌日子过得太好了不成?
“泼天的富贵,那也得有命享!”
徐老爷却持相反的看法,看向自己的父亲,正色道:“父亲,纵观历代前朝,后妃家族有几个是得了好下场的?这泼天的富贵……不要也罢!”
“老爷……”徐夫人傻眼了,她的丈夫居然说这泼天的富贵不要也罢。
这是天赐的为什么不要?
“行了,你们俩的意思我也知道了。”这两人持相反的意思,徐阁老索性叫停了,免得这两人为这事儿起争执。
“那父亲以为当如何?”徐老爷问自己的父亲。
徐老爷本身并不是个有多大智慧的人,但是他深深明白,整个徐家最有远见的人是自己的父亲徐阁老。当年兵荒马乱,徐阁老慧眼识珠,带着全家老小投靠了赵家人,后来大越建朝,徐阁老也顺利得封高官。
“眼下颜颜还小,凤凰命盘之说到底是真是假也未可知,所以现在想些有的没的都是没有意义的。”徐阁老说时,目光从儿子儿媳面前撇过。
这个时候心头窃喜是没有意义的,担忧也是没有意义的。
徐老爷和徐夫人脸上均是讪讪的,尤其是徐夫人。不过是个不知真假的预言,他们就差点迷了心智了。
“若是将来颜颜真的如命盘所说,入宫为后,咱们徐家也是当的起这后妃家族的。”徐阁老这话是要告诉徐老爷,即便是徐清颜为后,徐家也无需担忧。
“可是后妃家族并不是那么容易的。”徐老爷心头依然担心。等到徐清颜长大时,徐阁老也已经年逾古稀,不知道能坚持多久。到时候,徐家能挺过难关吗?
“所以从现在开始,你们就要格外注意,不要给颜颜带来麻烦。”徐阁老正色道,“不管命盘之说是不是真的,颜颜从小必须按照后妃的标准教养。你们从今日起也要谨言慎行,关于凤凰之命的说法,都给我捂严实了,不许外传。”
凤凰命格的说法若是传了出去,必然有皇子来争夺,最后徐清颜只怕还没坐上皇后的位置,就已经成了皇位角逐的牺牲品。
“凡是见过那个道士的人通通打发了,以绝后患。你们也要将这些话藏在肚子里,不许向任何人吐露,包括娘家,若是被我知道谁走漏了风声,我立刻将他赶出徐家!”徐阁老为官已久,岁月在他身上沉淀下来的威严可不是一般人能比的。一番疾言厉色,当即让徐老爷和徐夫人连连点头,不敢违抗。
此后,徐家将命格之事捂的紧紧的,知道的人也不过徐阁老、徐老夫人,还有徐老爷夫妇。
徐清颜从小受的是最严格的教养,开蒙时,徐阁老更是将她身边,从一笔一划开始教起。按照徐阁老的意思,徐老爷并不具备大智慧,而且他年纪已经大了,很多东西已经很难改变了,所以他只能将希望寄托在徐清颜身上。日后徐清颜是要扛起整个徐家的人,所以她不仅仅是要做一个懂礼仪、精才艺的女子,她身上更要具备上位者的谋略和心计。
随着徐清颜渐渐长大,徐阁老惊奇的发现这个小孙女是个极其聪慧的丫头,他也开始相信,或许那个预言是真的。从徐阁老的眼光来看,若是徐清颜为后,那必然会成为一代贤后。
只是,有一件事,徐阁老一直不知道。徐清颜其实很累,她从小到大接受的都是最严格的教养,而且在祖父的教导下,她早早地明白事理,懂礼仪,知进退。
她比同龄人要早熟很多,可是她内心其实并不高兴。良好的教养、亲人的殷殷期盼甚至让她不能表达自己内心的真实感受。她只能将这些不高兴深埋在心里,然后不断地说服自己接受她的命运。
直到,那天,有一个人闯进了她的世界。
那个人的名字,叫律则修。
那一年,徐清颜十岁。
那时候,皇子夺嫡的风波已经越演越烈,徐清颜身上担着皇后的命格,原本徐阁老是该择一位皇子加以扶持的。但是那个时候徐清颜只有十岁,年纪太小了,不可能出嫁,一时之间,徐阁老也不知道该选择哪个皇子。离徐清颜出嫁还有好几年,而皇子们都已经成年,定下了婚事,轮不上徐清颜。
赵王也好、毅王也罢,徐阁老索性谁都不选,保持中立。谁曾想后来突然冒出来一个祁王,祁王是先帝的儿子,徐阁老平生最是擅长审时度势,但是唯独他受过先帝的恩惠,所以面对先帝的子嗣,徐阁老难免要偏心几分。
但是祁王是有正妃的,而且祁王和正妃感情甚笃,徐阁老思来想去,决定暂时将徐清颜的凤凰命格抛在一边,按照他的判断,择明君扶持。关于皇后命格之说,大概指的是继后吧。
徐阁老从朝臣的角度出发,祁王的确是继承帝位最合适的人选。所以他在适当的时候会帮祁王一把,但是仅限于在能力范围之内。
祁王和镇南王府走得近,徐阁老就让徐清颜多和当时的镇南王世子妃谢卿往来,为日后结善缘。
从内心来讲,徐清颜是乐意和谢卿相交的,不为其他,只因为她羡慕谢卿。在她看来,谢卿是最幸福的人,云锦宠她,却不束缚她,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。
徐清颜心里隐隐有期盼,有一天她也能像谢卿一样,活的肆意飞扬。
这夜,徐清颜正坐在梳妆台前,任由丫鬟夏蝉褪下头上的发簪。
发簪全部摘下,解了发髻,三千青丝披散开来。看着镜中的自己,徐清颜唇角轻扬,每天的这个时候她是最高兴的,发簪尽褪,不用再维持着女子的端庄淑雅,这一刻是她觉得一天中最放松的时刻。
忽然,徐清颜变了脸色,透过铜镜,她正看到不远处的树梢上有人影晃动。
徐清颜迅速地镇定下来,她发现了那人,但是那人却不知道。
“夏蝉,你去将徐岸叫过来,我忽然想起有点事情要嘱咐他。”
夏蝉不明所以,“小姐,可是这会儿天色已经晚了,要不,明天再让徐护卫过来?”
徐岸是徐家的护卫,徐阁老将他拨给了徐清颜。
“我明日就要出门,若是明日再叫他过来那就晚了。”徐清颜面上带着些微薄怒,“照我的吩咐做。”
夏蝉虽然还是不明白,但是见小姐好像生气了,这才不敢所言,连忙出门去叫徐岸过来。
徐清颜则是如平常一般,从书桌上拿起一本书,佯装看书,实则眼睛的余光却是瞄着铜镜的。在徐岸来之前,她要稳住。
然而,当她的目光再次悄悄落在铜镜上时,已经看不到那个人的身影了。
不好!
徐清颜脸色微变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