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自那日之后,赵天麟时常做噩梦,梦里的李云卿一身红衣,手执长剑,不一剑杀了他誓不罢休。
一连数日的噩梦,让赵天麟心生惶恐,以至于即便不是做梦,他脑海中也时常浮现起当初李云卿死时的场景。一身红嫁衣,虽然衣衫有些褴褛,但是她的眼眸明亮,像皓月千里,世间一切污秽在她眼里都无所遁形。
每每想起那一双清亮的眸子,赵天麟都觉得无地自容。
噩梦的次数越来越频繁,赵天麟夜里总是睡不好,他觉得他好像是被冤魂缠身了,李云卿的冤魂缠上了他。
夜夜噩梦,赵天麟的身心都倍受折磨,终有一日,他受不了了,悄悄找了普救寺的得道高僧来超度李云卿的冤魂。
然而,高僧说,要想超度亡魂,最好是找到死者的坟墓,当场超度。
李云卿到底葬在那里,赵天麟多方打探,但是镇南王府上下都捂的紧紧的,无奈之下,赵天麟只得亲自上门询问。
下人来报,赵王殿下来访,彼时,云锦正和谢卿逗弄儿子云慕卿。
“慕儿,我是你父王,给父王笑一个。”云锦将儿子抱在怀中,看着儿子白白嫩嫩的小脸,忍不住捏了捏。
“嘻嘻……”小团子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,小嘴翘起,露出大大的笑容来,嘴里还时不时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。
粉雕玉琢的小团子乖巧又可爱,明明被父王捏了脸,还一脸笑嘻嘻的,谢卿忍不住捂脸,“云锦,你欺负我儿子。”
云慕卿是早产儿,因而生下来很瘦弱,可是如今几个月过去了,脸蛋圆润了不少,有时候谢卿都忍不住想,儿子的脸蛋是不是被云锦捏大的。
云锦每每逗弄儿子,总喜欢捏他的小脸。虽然谢卿也不得不承认,小团子肌肤柔嫩捏起来手感极好,她也很喜欢。
“慕儿喜欢我捏他的脸。”云锦指了指儿子脸上大大的笑容,他们父子俩分明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,他喜欢捏脸,而儿子则是喜欢被捏。
谢卿嘴角一抽,我的傻儿子啊……
这时,灵芝进来禀告:“王爷、王妃,赵王殿下来了,求见王爷。”
云锦正逗弄儿子开心,听到赵王来访,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淡漠的神色,“他来做什么?”
灵芝摇了摇头,“赵王殿下没说,只是奴婢瞧着赵王殿下好像是有急事找王爷。”
谢卿也觉得奇怪,赵天麟能有什么急事找云锦,镇南王府和赵天麟向来没有交集。
但是,赵天麟都亲自上门了,若是云锦连见一面也不曾,礼数上就有些欠妥了。谢卿将儿子抱过来,一面说道:“云锦你去看看吧。”
云锦沉默片刻方才点了下头,“我去去就来。”
临走时,还不忘再捏了一把儿子的柔嫩白皙的小脸,“儿子,父王离开一会儿,你要乖,不许闹你母妃。”
谢卿笑着推了推他,“慕儿乖着呢。”头一回做母亲,谢卿也没有经验,只是从前听闻小孩子最爱苦恼,有时候很是让人头疼,但是怀中的小团子却不然。小团子十分乖巧,鲜少哭闹。
却不想,云锦前脚刚走,怀中的小团子就开始放声啼哭。谢卿抱着他,又是摇晃,又是温声哄着,然而折腾了好久,云慕卿的哭声依然没有停止。
“这孩子是怎么了,怎么一直哭?”谢卿急了,额头上都渗出了一层细汗。瞧这小脸上挂着泪珠,雷雨齐来,谢卿又急又心疼。
灵芝瞅了瞅小团子,若有所思,“小世子可能是要王爷。”王爷一走,世子就开始啼哭不止。
谢卿低头看了看儿子,试探性地开口问道:“慕儿,你想要父王?”
云慕卿不过是不到四个月大的婴儿,并不会开口说话,嘴里只能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。但是他似乎能听懂谢卿的话,听到父王二字,越发地挣扎地厉害,几乎要从谢卿怀中翻出去。
还真可能是被灵芝说中了,谢卿哭笑不得,紧紧地抱着怀中的儿子,“慕儿乖,不哭了,母妃带你去找你父王。”
果然,小团子渐渐停止了哭闹,又恢复了往日里的乖巧。若不是白嫩的脸颊上还挂着泪珠,谢卿疾呼都要以为方才他没有哭闹。
“王妃,王爷正在见客,您真的要抱着世子过去?”灵芝忍不住开口询问。这个客人可是谢卿最不待见的赵天麟。
谢卿点了点头怀中儿子的鼻尖,浅浅一笑,“谁叫某只小团子哭闹着要父王呢。”
语罢,谢卿便抱着儿子去了花厅。当她到了花厅时,赵天麟还没有离开。云锦坐在高位上,神色看似一如平常,但是熟悉他的人都看得出来,他淡然的神情中夹杂着一丝冷意。
“卿卿,你怎么过来了?”云锦见谢卿走了进来,连忙迎上去。
谢卿将怀中的儿子递给他,嗔道:“你一走,你儿子就哭闹不停。”语气里夹杂着一丝酸意,明明云慕卿是她生的,但是现在看来这孩子更加亲近他父王。
云锦接过儿子,看了看儿子,又看了看谢卿,轻笑道:“卿卿不要生气,儿子不听话,我来教训他。”
谢卿嘴角一抽,云慕卿还这么小,怎么教训,打他的小屁股?
云锦回过头来,淡漠的眼神瞥了一眼赵天麟,“赵王殿下,本王有事要忙,就不留你了。来人,送客。”
这是在下逐客令了,赵天麟原本就不好看的脸色更加难看了,“镇南王……”
赵天麟明显是有话想说,但是话还没说完,就被云锦打断,“赵王殿下,本王还要哄儿子睡觉。”
一句说的赵天麟哑口无言,人家忙着照顾儿子,而他若是识趣儿就不该再叨扰。
无奈之下,赵天麟只得起身告辞离去……
谢卿看了一眼赵天麟离去的背影,面露疑惑之色,“赵天麟找你有什么事?”看样子,赵天麟有求于云锦,但是云锦拒绝了他,并且以儿子为借口下了逐客令。
赵天麟有什么是需要求云锦的?谢卿想来想去,始终不得其解。
云锦眼眸微冷,“他想知道李云卿葬在哪里。”
此言一出,谢卿更加诧异了,秀美微微皱起,“赵天麟为什么非要知道这个?”这不是赵天麟第一次问这个问题了,不过之前那一次只是随口一问,谢卿也没有放在心上,只当他是一时心血来潮。却不想赵天麟今日居然亲自登门拜访。
“不用管他,李云卿不需要他祭拜。”云锦眼眸中的冷意更甚了。
“到底发生什么事了?”谢卿正色问道。无缘无故的,赵天麟不会这么做的。
李家平反了,云芷絮也死了,大仇已报,谢卿就再也没有关注过赵天麟。李家灭门,赵天麟固然有错,但是他到底不知情,谢卿决定放过他。
“他请了高僧,想超度李云卿。”云锦看向谢卿,“他夜夜做噩梦,梦见李云卿要杀了他报仇,他觉得是冤魂缠身,所以特意请了普救寺的高僧,超度亡魂,还自己一个安宁。”
谢卿的眉头皱的更紧了,冤魂可不就是她嘛。她已经放过赵天麟了,哪里来的冤魂缠身。
还请了高僧超度,若是这高僧看出了什么,那她就麻烦了。
“不用担心,我已经派了陈渊去普救寺。”云锦一手抱着儿子,一手握着谢卿的柔荑。
超度亡魂,若是真是得道高僧,将谢卿身体里住着的亡魂超度去了阴间,那可如何是好?云锦决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。
谢卿回握了他的手,微微一笑,“我不怕,大仇已报,亡魂已经安息。”
李家的仇已经报了,前尘往事都已经化作过往烟云,现在的她是谢卿,早已经不是那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厉鬼……
赵天麟空手而归,但是他还是不死心,立刻着人准备厚礼,琢磨着隔日再去镇南王府,务必从云锦口中得知李云卿葬在何处。
然而,还没等他再次上门,普救寺的高僧却叩响了赵王府的大门。
“苦禅大师,劳您亲自走一趟,只是坟墓所在本王暂时还不清楚。”赵天麟脸上讪讪的,云锦不告诉他,他也拿云锦没办法。
“赵王殿下,贫僧今日前来是想告知王爷,亡魂已经超度了,不需要知道坟墓所在。”
闻言,赵天麟面露诧异,“不是大师说的,必须要知道坟墓所在,方能超度吗?”坟墓所在尚且不知,苦禅大师怎么就说亡魂已经超度了呢?赵天麟不明白。
苦禅大师轻叹一声,“从前贫僧的确是这样认为的,近日得智者指点,方才顿悟。”
看着大师脸上释然的微笑,赵天麟愈发觉得困惑不解。
苦禅大师朝他行了一礼,温声道:“王爷,您之所以夜夜做噩梦,并非是冤魂的缘故,而是您内心的心魔。”
“心魔……”赵天麟低声呢喃。
耳畔再次响起苦禅大师的声音,“王爷,日有所思夜有所梦,您内心对逝者有歉疚,所以才会有如此结果。”
赵天麟急了,“大师,你说的这些本王都懂,可是本王想要弥补她,还请大师超度亡魂,这样也算是本王的一点心意。”
道理他并非不懂,可是他就是摆脱不了噩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