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云芷絮死了,赵天麟还没来得及向皇帝求情,牢中就传来了云芷絮的死讯。
虽然赵天麟知道即便是他求情,父皇也未必会饶过她,但是他从来没有想到这么快,云芷絮就魂归地府了。
当他看到她的尸体时,那一瞬,大脑一片空白。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,只觉自己好像置身混沌中,没有天地没有万物,有的只有身若浮云的自己。
从监牢出来,他的步履极其缓慢,因为他全身发软,每一次抬脚都要用足了全身所有的力气。
他走在路上,看着热闹的大街上,行人熙熙攘攘,热闹非凡,但是热闹始终都是别人的,而他,就只剩下一颗孤寂的心了。
曾经的赵天麟,身为天潢贵胄,又颇得圣宠,并且还有一个出身高贵、才名满京城的未婚妻李云卿。那个时候的他意气风发,人人都道他是皇帝最宠爱的儿子,又有门当户对的未婚妻,他赵天麟简直就是上天的宠儿,好像天下间所有的好命都给了他。
可是现在呢?他什么都没有了,李云卿死了,是被母妃和云芷絮联手设计害死的,而她们自己也没有好下场。凡是参与设计陷害李家的人通通都死了,即便是备受圣宠的母妃。
他知道云芷絮恐怕必死无疑,但是云芷絮真的死了,他才发现他根本接受不了。
“絮儿,对不起,是我害了你。”赵天麟喃喃自语。
若不是因为他,云芷絮不会对李云卿下手。他和李云卿有婚约,就不该在背地里和云芷絮来往。他招惹了云芷絮,但是却不能娶她,这才叫她生出了邪念。
此刻,赵天麟亦后悔昨日为什么要和云芷絮说那样的话,若是她,云芷絮不会绝望自尽。都是他的错,是他害了所有人,李云卿是他害死的,云芷絮也是他害死的。
赵天麟失魂落魄地回到府上,坐在窗边,看着窗外的蓝天白云发呆。
“王爷。”女子娇媚的声音传来。
赵天麟回头一看,却是表妹叶蓁蓁。叶嫔和叶成轩已经认罪伏法,叶家也没有逃脱罪责,唯一活下来的只有叶蓁蓁。罪不及外嫁女,再加上叶蓁蓁当时怀着身孕,到底是皇家子嗣,这才逃过一死。
一个月前,叶蓁蓁产下胎儿,让她失望的是,她生的是个女儿。
姑母和兄长出事,连带着叶家也被连坐,叶蓁蓁整日里担惊受怕,如今好在是赵天麟回来了,她也终于松了口气。
“蓁蓁,你怎么来了?”赵天麟说话的语气很轻,看似温和,实际上却是有气无力。
叶蓁蓁当然知道是怎么回事,整个王府中就她把持着中馈,赵天麟方才出府去了哪里,她一清二楚。
“我听说云芷絮没了,王爷你也不必太过伤心,她犯的事太大了,谁都保不住她。”天知道叶蓁蓁是有多不情愿说出这话,她心里巴不得云芷絮赶紧去死,活着只会拖累王爷。
赵天麟垂眸未语。他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自责,是他害死了云芷絮。
赵天麟的沉默让叶蓁蓁心头很不是滋味儿。叶家出身微寒,看着姑母叶氏因为得了皇帝的宠爱,一跃成为宠妃,从此锦衣玉食,荣华富贵,叶蓁蓁从小打定主意,日后一定要像姑母一样,得到帝王的宠爱。可是旁的皇子都看不上她,叶蓁蓁能嫁的也只有表哥赵天麟。
可是旁的皇子看不上她,表哥赵天麟也不想娶她。从前是李云卿,李云卿死了之后,又来一个云芷絮。无论是李云卿,还是云芷絮,都远在她之上,家世才学容貌,她都不及她们。
叶蓁蓁就这么熬着,如今总算是熬出头了,李云卿和云芷絮都死了。可是看着眼下赵天麟那悲戚的神色,叶蓁蓁又觉得很挫败,她还是比不过她们。
但是叶蓁蓁很快又收起了心思,努力扯出一抹笑容来,“表哥,你今日还没见过葭儿呢,你要不要看看她?”
她口中的葭儿正是她为赵天麟生的孩子,取名赵葭。这名字是叶蓁蓁取的,因着是个庶女,上不了皇家度牒,也没人多加关注,孩子出生的时候,赵天麟人在边关,所以叶蓁蓁就取了葭儿这个小名。后来她问赵天麟,赵天麟索性就依着小名,唤孩子赵葭。
“葭儿今日乖不乖?”赵天麟问道。他虽然对叶蓁蓁没有男女之情,但是赵葭是他的亲生女儿,他也做不到不管不问。
见赵天麟的视线总算是被转移了,叶蓁蓁面上一喜,“葭儿乖不乖,王爷你去看看不就知道了?”
去看赵葭,可是赵天麟并没有心情,摇了摇头:“本王今日就不去看她了,蓁蓁你回去照顾她吧。”
闻言,叶蓁蓁脸色微僵,赵葭可是赵天麟的亲生女儿,可是他都不愿去看看她。云芷絮的死到底对他有多大打击!
“表哥,你是不是还在想云芷絮的事情?”
不等赵天麟开口,只见叶蓁蓁开口说道:“表哥,云芷絮犯的是通敌叛国的大罪,你为她难过的事情若是被太子知道了,他定然会借题发挥,到时候对表哥必然影响极大。”
赵天麟眉头微皱,虽然只是微微皱眉,但是这举动落在叶蓁蓁眼中,她知道赵天麟已经松动了,又继续劝道:“表哥,眼下陛下病重,祁王又被册立为太子,表哥你若是再不抓紧时间,只怕日后就要沦为阶下囚了。”
叶蓁蓁神色严肃而认真,尤其将阶下囚三个字咬得重重的。
赵天麟的眉皱的更深了,“蓁蓁,你在说什么?”
叶蓁蓁连忙正色解释,“表哥,现在祁王是名正言顺的储君,若是表哥手里没有陛下的传位圣旨,日后如何能坐上大位?”
“表哥,当务之急是表哥你要立刻进宫侍疾,陪伴在陛下身边……”叶蓁蓁一边说着,脑海中就已经浮现出了整个情景。只要赵天麟有传位诏书,那么即便祁王是太子,到时候登上皇位还是赵天麟。
叶蓁蓁只是个普通的女子,对于朝政之事并不了解,她只看到皇帝的话就是圣旨,皇帝说什么就是什么,就像姑母叶氏一样,即便是出身不好又怎么样,皇帝宠爱,那就可以宠冠后宫,将后宫里的所有的嫔妃踩在脚下。
幻想着日后赵天麟登基为帝,而她则是陪在他身边的皇后,那该是何等的风光,叶蓁蓁的唇角高高翘起……
“够了!”
就在叶蓁蓁沉迷幻想之时,一声冷呵将她拉回了现实。
赵天麟脸色黑的像煤灰,毫不留情地训斥道:“这种大逆不道的话你也敢说,你真不怕掉脑袋是吧!”
手握传位诏书,荣登大宝这样的话她也敢说,是嫌自己命太长了吧!
叶蓁蓁正高兴呢,谁曾想被赵天麟一顿怒吼,脸上的笑容当即僵住了,“我……”
刚张开嘴,才吐出一个字,就被赵天麟的训斥声打断了,“皇位继承这样的事情也是你能置喙的?”
赵天麟虽然才能并不出众,但是并不代表他傻。从前母妃叶氏是永庆帝的宠妃,所以他是最受宠的皇子,所以他登基有望。但是现在呢?他拿什么和赵天祁争?赵天祁是名正言顺的储君,日后承继大统是顺理成章的事情。而且赵天祁身后有镇南王府还有陈国公府的支持,朝中老臣更是对赵天祁多加推崇。
而他赵天麟有什么?他只有一条命。生母是罪妃,母族已经覆灭,背后没有一点可靠的势力,文臣武将,还有谁会坚决地站在他这边?
没有人!
赵天麟思来想去,都找不到一个可靠的心腹。如今永庆帝还活着,他还是赵王,一旦永庆帝殡天,他还能不能活着都是个问题。
这些道理,赵天麟懂,但是叶蓁蓁却不懂,“表哥,我也是为你着想……”神情甚是委屈。她不知道她哪里说错了。
赵天麟脸色一黑,“你要是真为了本王着想,就闭上你的嘴!”
这样大逆不道的话若是被人知道了,不仅她性命不保,就连他也会受牵连。
叶蓁蓁低着头没说话,实则心中委屈不已,她真的是为了他着想。只要哄了皇帝高兴,那么赵天麟何愁登不上皇位。
在叶蓁蓁看来,姑母叶氏不就是会哄着皇帝高兴嘛,所以她才能从一个卑微到连品级都排不上的嫔妾一跃成为后宫宠妃。
赵天麟看出了叶蓁蓁的心思,沉声道:“整个叶家都完了,唯独你活了下来,你是不是觉得你就能一直活着?”
叶蓁蓁猛地抬起头了,只听得赵天麟略带嘲讽地开口道:“你现在能活着是因为你构不成威胁,若是你成天抱着不切实际的幻想,你恐怕就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。”
赵天麟心中一直都明白的,从祁王被册立为太子的那一刻起,他就不可能再有机会登上皇位了。母妃叶氏被定罪的那一刻起,他也不再是皇帝宠爱的皇子了。
他其实什么都没有了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