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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陈立诚真正永远的闭上双眼的时候,迟欢有一种错觉,世界的雨突然从淅淅沥沥骤然变成了瓢泼大雨。
陈立诚死的时候,双手被迟欣紧紧的放在自己的怀中。她舍不得这个男人就这么去了,她哭得自己都快麻木了。但是陈立诚的眼神却自始至终都停留在迟欢的身上,直到他永远陷入黑暗之中。
这就是死亡啊!迟欢抽了一口凉气。
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医院里走出来的,只觉得身边的一切都变得恍惚。但是当她真正到了外面的时候,却发现漫天的雨根本就已经停下来了,阳光重新降临这个世界。
湿润而感伤的气息被云层中钻出来的太阳全都蒸发掉,迟欢惊觉自己居然松了一口气。一个人的死亡对于另外一个人来说是一种解脱,不知道值不值得讽刺。
迟欢苦笑了一下,然后沿着南城的街道静静的走着。她不知道走到哪里去,只是麻木的行动着。
走到一个咖啡馆的时候,她感觉到有些疲乏,便走了进去,点了一杯热咖啡,静静的看着香气在半空中氤氲,盘旋,最终消散。
多像一个人死的过程。迟欢突然有这种想法。
“一杯啤酒!加冰。”一个男人的声音突然闯入了她的耳中,让迟欢感觉到有些怪异。
一个是因为在这么安静的氛围下,那个男人的声音显得极为惹人厌烦,其二是,大白天点一杯啤酒,还是在这种咖啡店中,无疑有些格格不入。
迟欢有些倦怠的抬起了头,然后两道温柔的细眉不自禁簇到了一起。
发出声音的男人一屁股坐在迟欢的对面,然后把连衣帽放了下来。在他的额前,还有水珠不停的坠落,黄灰色的旅行服也因为雨水的缘故而变得有些发黑。
男子喘着气,又将背后湿漉漉的大背包扔在了脚边。他抖了抖肩膀,眯着眼睛,在坚毅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温柔的笑容,这反而让迟欢觉得有些怪异。
“真有缘啊小姐。”男子说话时还喘着粗气,水珠从他额前的刘海滴落,砸到花格子的桌布上,染成一点点黑色。
迟欢朝着身后一仰,扬起脸不悦道:“先生,我似乎并没有邀请你。”
男子点了点头,用手狠狠的抹着自己的头发,他的额头上竟然还有一道淡淡的疤痕。他点了点头道:“知道知道,我知道你没邀请我。”
迟欢眸中的厌烦加深:“那你应该快些离开才是。”
男子摊摊手,转身接过侍者送上来的一大杯啤酒,咕噜咕噜的喝了一大半,他一边摇动着啤酒杯让里面的冰块撞击发出清脆的声音。
“所以我准备请你,如果一杯咖啡不够,你还可以点上两杯。不瞒你说,咖啡要不加糖,不用勺子,用大杯连喝三杯我才过瘾。”男子兴致勃勃的说着。
“我喝得起咖啡不用你请,而且我对你这种把咖啡当水喝的人也没有共同语言。”迟欢只觉得面前这男子粗鄙而无礼。
“小姐似乎很烦心,如果可以的话,我有个笑话可以讲给小姐听。”说完他也不顾迟欢的反对,自顾自的道:“从前,有……”
“我觉得你要搭讪的话,可以先学学怎么搭讪。”迟欢鄙夷的看了这男子一眼。
男子有些尴尬的嘿笑了两声,接着又厚脸皮道:“也就是我的打开方法不对,那这样,小姐,我们直接跳过搭讪这一环开始交往?”
“神经病!”
迟欢愣了一下,像看傻子一般看着这个男子,然后提着包便往门外走去。
男子慌忙追了出去,却被侍者拦住,“先生,您还没结账。”
他从兜里掏出钱塞到侍者手里,又急急的跑回去把剩下的啤酒一大口全都灌了下去,一边舔着嘴唇一边追着迟欢去了。
“你在这样我报警了!”迟欢突然回头,把男子吓得跳了起来。
他拍着胸膛,打了个酒嗝,有用手煽了煽,接着道:“我不就是想认识下你吗?别这么大火气,乖!”
男子不依不饶。
迟欢无奈的叹了口气,摊出手,对男子道:“拿来。”
“什么?”
“手机?”迟欢没好气道。
男子一边递出手机一边道,“我叫苏文。”
迟欢像是没听见似的,把自己的号码和名字存入了男子的手机里面。只不过输到后面数字的时候,迟欢迟疑了一下,最终输入了一个错误的号码。
迟欢将手机扔给苏文,厌烦道:“再见!”说完便转身离去,只给他留下一个背影。
苏文抓着手机,看着上面的号码,如获至宝。但当他看到迟欢的名字的时候,他神色便一下子变了。
“迟欢,迟!欢?”男子有些惊愕的看着上面的名字,看着迟欢的背影,若有所思。
……
迟欢在南城转了一两日,实在觉得索然无味,只想等着陈立诚的葬礼一过便离开这座城市。不管是南城还是玉溪,都已经没有她的容身之地。
陈立诚的葬礼极其的低调,几乎都只通知了家人和生前的好友。
迟欢在去之前,内心还是有些波澜的,毕竟他和陈立诚的过往,熟识的人们都知道。但是迟欢依然还是在那一天准时到达了。
葬礼很安静低调,没有哀乐,也没有乱七八糟的花圈。所有人都穿着黑色的礼服,胸前夹着一只白色的纸条和小花。
人们一个接着一个在陈立诚的灵位上献上小花。但是让迟欢觉得可笑的是,很多她以为本来可以见到的人都没有来。
迟家已倒,陈立诚更是失势,就连死都显得如此落魄。很快这个环节便结束了,但是这个时候突然从门口走来了两个身影。
当真正看清楚那两个人的时候,迟欢平静的心又起了波澜。
韩宸右手放在黑色礼服的胸前,手中是一束小白花,而同样装束的尼奥则紧随其后。他们两人一出现,场上的人都有些吃惊,随后便是隐隐的愤怒。
即使如此,没有人敢多说什么。能搞跨迟家的韩宸,不是他们能够仰望的,更何况招惹。
但是迟欣却突然大步走了上去,将韩宸拦在了身前。她身子颤抖着,双眼通红,怒视着韩宸。
“滚,滚开!”迟欣突然咆哮了出来。
韩宸表情没有变化,甚至连尼奥面对这个对韩宸咆哮的女人都没有任何的动作。来之前韩宸已经对他交待过了。
韩宸微微点了点头道:“陈夫人,我别无他意,只是悼念一下,毕竟死者为大。”韩宸看着狼狈的迟欣,语气中少了些冰冷。
迟欣却仍然张开双臂拦住韩宸,她拼命的摇头:“滚!滚!都是你害的,全都是你们姓韩的闹的……”
迟欣说着,推了韩宸一下。但是韩宸稳稳的立着,只是微微皱眉:“陈夫人,今天我来不想惹事,也不想提往日的恩怨,在陈立诚的葬礼上闹事恐怕不好吧。”
周围的人也起了一阵阵的唏嘘,安静的场中有些嘈杂了起来。
这个时候迟欢走上了前,拍了拍她的后背,在她耳边说了些什么才让迟欣有些不甘的退了下去。
“韩总,这里本来不欢迎你,不过你既然要悼念我们也不好阻止,只希望你能快些装完你的狼心狗肺,然后悄悄的滚出去。”
迟欢低着声狠狠的说着,嘴角挂着的是对韩宸的嘲讽。
韩宸看了看迟欢,不发一言,从她身边穿过,和尼奥两人一前一后将小白花放在灵位前。
在走出去的时候,韩宸停在迟欢的身边,歪了歪头,在她耳边道:“这次别再跑了,我在外面等你。”
也不等迟欢拒绝或者咒骂,他理了理衣角转身出了门。
那个时候,迟欢发现他的领带歪歪斜斜,定然是他自己打的结。也不知道是他的心机还是真是如此。
不过那不重要,迟欢咬着牙,警告着自己。他和她已经没关系了,和任何人都没有关系。
葬礼继续进行着,人人脸上都带着真诚或者虚伪的哀容,又有谁能辨认得清楚呢?就算是迟欢自己也不知道紧皱着的眉是因为什么。
只有迟欣一个人在小声的啜泣着,细微得不认真听根本就难以察觉。
迟欢的思绪很乱,她想不到韩宸最终还是找了上来。她知道自己没有反抗的余地,只要韩宸在她的周围,她怎么也逃不出去。与其如此,不如见最后一面好了。
迟欢走了出去,韩宸的车门已经打开了,他坐在里面一根接着一根的抽烟。
迟欢弯腰走进了车门,将门砰的一声关上。车内的空间静得出奇,黑色而冰凉,只有韩宸烟头燃烧着的窸窣声。
“回来吧,欢欢。不要再任性了。”韩宸将烟头扔出窗外,狠狠的按着迟欢的肩膀。
迟欢麻木的笑了笑,没有反抗,整个人就像木偶一样,任凭韩宸搂着她的肩膀。
“你还是那样,韩大总裁,自以为是,你改不了,你不是真的需要我,你只是想要一个乖巧的玩物。”迟欢轻蔑的说着,“我以前顺从你,是有求于你,现在我不需要了。”
韩宸捏着迟欢的脸,逼迫着迟欢看着他的眼睛,“迟欢,你骗得了自己,骗不了我,你离不开我。”
迟欢仍然没有反抗,他道:“韩总,你什么时候能不要这么自以为是。”
韩宸一把放开了迟欢,倒躺在靠背上:“自以为是?自以为是?迟欢啊迟欢,我对你不好吗?你扪心自问,我饶过你多少次。”
尼奥看了看两人,轻咳了一声,然后打开车门下了车。
迟欢道:“那韩总既然饶我这么多次,就再一次把我饶了就好了,反正现在我迟欢什么都不是。”
韩宸的胸膛都有些抖动,“欢欢,我知道你上次接近我的目的。在那个雨夜,我从监控中看到你离开的时候,丝毫没有留恋。你是想利用我,我不想说得太清楚,所以我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绝你。”
果然如此,迟欢心想,果然还是被他看穿了。
韩宸语气难得的软了下来:“不过当你要和陆云庭结婚的时候,我想通了,你是我的,虽然你做错了事,要惩罚也是我来,要爱你也该是我来爱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