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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5章
“经我中心鉴定,顾时深与顾檬檬确认无血缘关系……”
顾野如坠冰窖,报告最后的结论不断在他脑子里回想,他从未料想过,当有朝一日,小乖和先生根本不是亲生父女该怎么办?
纵使他智商高出同龄人,然而遇上这种事,他脑子里仍旧一片茫然,不知道要该怎么处理。
小团子很疑惑,麦麦怎么突然就站着不动了?
咦,麦麦的手手变冷了。
团子在小书包里掏了掏,摸出粉红色的兔子手套,笨拙的要给麦麦戴上。
但她的兔子手套太小了,麦麦的手手又太大了,她拽了老半天都没戴上去。
“麦麦呀,麦麦呀?”她拉着他手,仰起小脑袋,软糯糯喊着。
顾野艰难回神,他缓缓蹲下身,摸着团子细软的辫子小揪揪,蓝色的眼睛里漾着一望无际的心疼。
先生和小乖的父女感情这么好,怎么可能会没有血缘关系?
如果真的不是,先生会不会就不要小乖了?
小乖还这么小,什么都不懂,她还全世界第一喜欢爸爸,要是被最喜欢的爸爸放弃,她会有多伤心?
顾野只要一想,心脏就钝疼的慌,像有一把刀扎在那里拔不出来。
他情不自禁用力抱住团子,软乎乎的一团,像棉花糖一样甜,又像白云一样干净。
小乖这么好,这么温暖干净,美好的像小天使。
她该一辈子都活在幸福里,而不应该经受这些磨难。
他的小乖,要一生都快乐的。
小团子很懵,不知道麦麦怎么了,但是她敏锐察觉到,麦麦现在的情绪很不好。
团子偏头,拿小脸蹭了蹭顾野的脸,犹豫了会说:“麦麦是不是不喜欢檬檬监督你上课呀?”
她嘟囔着:“爸爸说过麦麦很聪明,只要麦麦上课不睡觉,不讲话,考试得第一,檬檬就不监督你了……”
“麦麦不能跟爸爸讲哦,这是麦麦和檬檬的小秘密。”
“麦麦开心最重要了,”小团子做出妥协,“家里檬檬会认真学习的。”
所以,你尽管去开心,其他的事,檬檬会去做哒。
顾野眼泪都下来了,团子的一番话说的他心都碎了。
他现在宁可团子任性骄纵,不要这么懂事乖软,当需要面对抛弃之时,她至少可以放声哭闹,甚至挠人咬人,也好过现在这么乖得让人难受。
“小乖,”他摸着她头发,嗓音发哑,“以后,让我养你好不好?”
他养她,一辈子养着她,不离不弃,除非死亡把他们分开。
小乖困惑不解地眨眼:“麦麦和檬檬都还没长大呀,现在是爸爸上班赚钱钱养家哟。”
顾野舌根苦涩的要命,他死死捏着手机,蓝眼睛里迸发出狼崽子被惹怒后的刻骨仇恨,那凶狠的模样就像是谁碰了他的逆鳞,必须咬死对方才能消恨。
假的!
DNA亲子鉴定报告是假的!
小乖的出生证明也是假的!
统统都是顾聿尊造的假文件,故意来乱先生阵脚的!
他一会回去就找出证据来,打烂顾聿尊的脸!
“走吧,回家。”顾野低着头转了个身,让小乖爬上他背,他背着她走,不让她看到自己的脸。
团子没多想,小胳膊圈着麦麦脖子,晃了小短腿,软软靠在他肩膀,气息带着甜甜的奶香味。
她看了他一会,忽然噘起湿漉漉的小嘴,吧唧亲了他一口。
顾野脚步顿住,偏头讶然地斜看团子。
小乖,刚是不是亲他了?
团子眼底有小羞涩,闪亮亮的像漂亮小珍珠:“檬檬给麦麦一个小亲亲,亲亲就很开心,每次爸爸亲檬檬,檬檬都超级开心的。”
檬檬的小亲亲给麦麦,麦麦也会立刻开心哒。
每一句话,小乖都会带上爸爸顾时深,毫不掩饰的孺慕情深,让顾野难受到窒息。
他勉强扯了扯嘴角,好一会才轻声说:“我没不开心,只要有小乖在,我就都开心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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半个小时后,两人到家,小团子高呼一声:“爸爸,婆婆,檬檬放学啦。”
她像一只欢快地兔子,蹦跳进屋,先是去找书房找爸爸,缠着爸爸要了个小亲亲,然后又去厨房管苏红,还要烤一些小饼干。
顾野没招呼任何人,他直接回了房间反锁上门,打开笔记本就在网上查了起来。
幽幽的屏幕蓝光映照着顾野的眼睛,让那双蓝瞳沉如水墨。
他一定找出证据,证明那些文件都是假的!
十五分钟后,顾野看着鉴定中心历史记录,和团子出生那所医院的案底,他咬着牙红着眼睛。
假的!这些历史信息的痕迹也都是假的!
顾野发疯的继续在网上找,掘地三尺他也要找出伪造痕迹。
半个小时过去,最后事情真相,远比几页文件来的更残忍。
他几乎用尽了全部的力量,也用上了所有的技术,仍旧找不出顾聿尊造假的证据。
文件不是造假,再加上鉴定中心以及医院的历史痕迹,都齐齐指出一个,让顾野无法承受的事实——
小乖,真的和先生没有任何血缘关系!
至于谁是小乖的亲生父母,他还没有找到线索。
蓝眸猩红,舌尖渗血,顾野宛如一头陷入绝境的困兽。
四面八方,无论他怎么去撞,结果都是厚厚的一堵墙,他仿佛找不到出路了,也不知道要该怎么办。
他就一个念头,不能让顾时深知道这件事,不能让这些文件存在!
只要没有任何痕迹,顾时深就还是小乖最喜欢的爸爸,顾时深仍旧会一如既往地宠着小乖。
顾野几乎扑到笔记本面前,十根指头噼里啪啦在键盘上敲击。
鉴定中心的电子档案——永久性粉碎。
医院出生记录——永久性粉碎。
顾聿尊电脑里的文件……
蓝眸骤然紧缩,确认的回车键敲击不下去了。
顾野在顾聿尊电脑里,看到这几份文件在今天有过打印次数。
顾野顾不得弄瘫对方电脑,连忙顺着痕迹侵入顾氏网络。
房间外面,传来团子和苏红说话的声音。
“是先生的快递,好像是什么文件。”
“婆婆,是甜檬的吗?”
“不是哦,奇怪,这快递怎么是从顾氏集团邮寄出来的……”
还有什么话,顾野已经听不清了。
他瞪大了眼睛,看着电脑上显示,顾聿尊秘书下班前,邮寄过一封快递,收件人——顾时深!
“嘭”顾野腾地站起来,大力之下,膝盖撞上桌腿,膝盖骨剧烈的疼痛席卷上来。
他不管不顾,跛着脚扑爬打滚地冲出房间,闯进顾时深的书房:“先生!”
“嗤”快递信封文件袋背后撕条被扯开,顾时深抬眼,边将撕条丢进垃圾桶边问:“有事?”
顾野死死盯着他手里的快递文件,恨不得现在就上前夺下来。
然而,他只是站在门口,双脚没有迈动一步。
顾时深指尖伸进快递信封文件袋里,正要拿出里面的东西。
“先生,我有事!”顾野大喊了声。
顾时深动作一顿,他将文件袋放下:“你说。”
顾野深呼吸,稳着声音不发颤:“我修改了学习计划,想让先生看一下。”
顾时深看着他,脸上没有表情。
顾野挪开视线,不敢和顾时深对视,生怕被他察觉出端倪:“小乖现在每天跟我上两节课,老师教的知识点我都懂,我会遵守学校规矩,但每天重复已经会的内容,我还是觉得浪费时间,所以我更改了学习计划。”
他说的有些语无伦次,说到后面,自己都不清楚说了什么。
顾时深考虑两秒:“可以。”
他转动轮椅,从书桌后出来。
顾野站在那,屏息等着顾时深从面前过,见他进了自己房间,顾野快若闪电冲到书桌边,抓起快递文件袋,将里面的文件一把抓了出来。
他来不及看,揉成一团,塞进裤兜里,然后手插进去握住。
“顾野?”顾时深在喊人了。
顾野应了声,大步追上去,整个人竟隐隐有一种虚脱的错觉。
不管怎么样,顾时深没有看到顾聿尊快递的文件,这就是最大的幸运了。
当天晚上,顾野将顾聿尊电脑黑掉,并将和小乖有关的文件彻底粉碎。
至于那份快递文件,他拿剪刀剪成碎片,然后冲进厕所里。
顾野面无表情地看着马桶水流冲卷上来,将纸屑瞬间吞没,消失无踪。
惨白的灯光从他头顶流泻而下,将他本就白的脸,衬得越发白,像一樽石膏雕像。
这一次是把顾时深瞒过去了,网络上的电子档案他也抹掉了,顾聿尊电脑也黑的干干净净。
但是顾野并没有觉得放心,反而层层的阴霾弥漫出来,让他焦躁不安,并对自己现在的无能为力感到痛恨。
他看着自己的手,少年的手,骨节匀称,但却不够有力。
就像是即便没了电子档案,可在鉴定中心和医院还有纸质文件存档,是他现在拿不到的。
顾聿尊是没有了直接的证据,但以他顾氏当家人的身份,他能弄到这些对小乖不利的文件第一次,就能弄到第二次。
下一次呢?下一次他如果没遇上,再有快递到顾时深手里呢?
这个安定的隐患,对小乖来说,就像是个炸弹,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爆炸,将她伤的体无完肤。
顾野想要拆了这个炸弹,但他却没能力找到源头。
同时,他也不敢去赌顾时深对小乖的感情,不敢对顾时深完全信任。
就他了解的,男人这种生物,最忌讳给别人养孩子喜当爹,顾时深也是个男人。
所以,最好的办法就是让顾时深永远不知道真相,永远把小乖当亲生女儿。
顾野冷静的一条一条理下来,最后确定,他需要一个帮手,一个能帮他解决顾聿尊,解决鉴定中心和医院纸质档案的帮手。
良久之后,他拿手机,拨了这辈子都不想拨的一个号码。
电话接通,响三声后对方挂断,回拨过来视频电话。
顾野机械按下绿键,手机屏幕一闪,对面光线灰暗,什么都看不清,但是对方却可以清楚看见他。
“我需要一位全能助理,”顾野语调冷冰冰的,没有丝毫弧度,“付出一年的代价,不用成年,我十七岁就回来。”
他想要保护小乖,想要完美无痕迹的解决这件事,确保瞒过顾时深,保证小乖不受到丝毫的伤害,但他现在还做不到这点。
所以他用一年自由的代价,换个能一击就弄垮顾聿尊的帮手。
“啪”视频里,光亮猝然升起,灰暗褪去,照亮出一双有着同样蓝色眼瞳的男人。
男人大约三十岁,是个深眼窝高鼻梁的白种人,他的五官轮廓立体,英俊迷人,又很有绅士的风度。
仔细看,能发现顾野同男人,竟有四五分的相似。
男人手里举着红酒轻轻摇晃:“这是你第一次,主动求我。”
顾野抿着唇,没有吭声。
“是因为那个可爱的华国小女孩吗?”男人呷了口红酒,眯着蓝眼睛品着,“你的品位,真不像个卡西奥。”
卡西奥,最看中血统,骨子里就一代代遗传流淌着,渴望近亲结合的因子。
顾野恶心,像有一只大手,在搅动他的肠胃,让他产生强烈的呕吐感。
他的唇色,渐渐泛白,白的快和肤色一样了。
男人放下高脚杯:“欧文怎么样?你要喜欢我就把他给你。”
顾野点了点头,欧文就是上次在农场出现过的燕尾服男人,他的能力足够用了。
男人勾了勾嘴角:“十七岁见,我的……”
顾野不等对方说完,猛地挂了视频。
下一刻,他抱着马桶,痛苦地干呕起来。
这种呕吐,是心理性的恶心,吐不出什么东西,但却远比生理性呕吐更难受。
十五分钟后,顾野摇摇晃晃的从卫生间出来,他脸色苍白得吓人,整个人像失了大量的精气神。
他躺床上,大睁着眼睛,木木地盯着天花板看了会,随后缓缓闭上眼,强迫自己休息。
五天后,顾氏集团对面的咖啡厅里。
“你来晚了。”顾野压低了棒球帽,对对面的燕尾服男人颇为不满。
欧文微微一笑:“小先生,我两天前到的,因为知道小先生要做的事,所以做了一点准备。”
他说着,将手边平板递给顾野。
顾野飞快看了一遍,准备很充分,计划很周密。
欧文喝了口温水:“如果小先生没意见,现在就可以开始了。”
顾野点了点头,他请了半天的假,必须赶在小乖放学前回学校,时间很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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顾聿尊和顾盛华在合计。
两人将手头的项目全过了一遍,然后筛选出能做成亏损的,再挑出性价比最高的几个。
顾盛华十分满意:“之前贱卖给尊华那边的项目,已经高价转手,再加上这几个项目,还有百山,聿尊,我觉得可以收手了。”
“尊华”就是父子两人捣鼓出来的空壳公司,神不知鬼不觉,在短短几天的时间里,尊华那边就拿到了顾氏好几个明面上亏损的项目。
顾聿尊嗤笑一声:“爸,你怎么胆子越来越小了?想想董事会那群混蛋是怎么对我们的,再看看百山项目是如何流产的,不把顾氏挖空,我不会甘心。”
父子两人正在说话间,顾氏董事会以及监事会,上至高管,下至普通员工,都同一时间收到一封邮件。
邮件内容让人瞠目结舌,全是顾聿尊和顾盛华暗中转移顾氏资产证据,条条款款,有理有据,想让人不信都难。
董事会震惊了。
监事会也震惊了。
连远在M国农场的顾老头都被惊动了,他看着邮件沉默了会,跟着打了几个电话出去,就撒手不管了。
董事会临时召开会议,监事会立马对顾聿尊展开审计调查。
与此同时,这事发酵到网上,空降热搜引起掀然大波,顾氏股票瞬间大跌。
欧文坐在咖啡厅里,慢吞吞得让人趁机收购顾氏散股,要有小股东想卖掉顾氏股脱身的,也全买下来,并将所有的股份都记到顾野名下。
往后,小先生也是顾氏正儿八经的股东之一。
不过一夕之间,顾氏像被白蚁蛀空根基的楼阁,华美虽华美,但却摇摇欲坠。
在甜檬,顾时深召集高管,同时关注顾氏情况。
有人疑惑不解:“即便是顾聿尊转移公司资产,可也仅转了几个项目,顾氏怎么这么不堪一击?”
顾时深叹息摇头:“顾氏会伤到骨头,但不会崩盘,是有资本在抽顾聿尊的釜底薪。”
顾聿尊,是得罪了什么人?
而且这股资本目标明确,运作周密攻势迅猛,明显有备而来,完全不给顾聿尊回神反击的机会。
顾聿尊确实还没有反应过来,他就强制被董事会撤销在顾氏的所有职务,另外还面临全体股东的起诉。
不过半天的时间,顾聿尊就从顾氏CEO,变成一无所有的穷光蛋,还背负巨额债务以及官司缠身。
和他同样处境的,还有顾盛华。
父子两人被赶出顾氏,一大波的记者围拢上来。
【顾先生,请问你现在是什么感受?】
【顾先生,网上有人说,你这是在挖自家墙角,请问你为什么要这么做?】
【请问,是因为甜檬的顾时深吗?同样都是从云端跌落,顾先生你有没有话想对大哥说呢?】
顾聿尊整个人都还是懵的,他怎么都想不明白,明明一切顺利,怎么忽然就什么都没了?
顾盛华眼看走不掉,他忽然推了顾聿尊一把,混乱中从另外的方向跑掉了。
顾聿尊趔趄两下,气血攻心,眼前一黑,他头一栽,竟是当众晕厥过去。
蹲守的记者齐齐作鸟兽散状,生怕被碰瓷上。
这下人也不采访了,赶紧溜了蹲顾家其他人。
顾聿尊短暂地做了一个梦,他梦见自己是世界的气运之子,但凡他想做的事,就没有不成功的。
顾氏是他的,楚素是他的,权势地位唾手可得。
多年后,顾氏成为他一个人说了算的帝国,他早是世界级富豪,偶尔午夜梦回,会不期然想起顾时深。
那感觉,就像是扫过一块已经不需要的踏脚石。
他生而不凡,注定是天之骄子的主角,顾时深不过就是他升级道路上的经验值。
这才该是他顾聿尊的人生。
“醒了?”冰水浇在脸上,刺骨的寒意打断顾聿尊的美梦。
他打了个冷颤睁开眼,看到站在面前的,是个陌生的蓝眼睛小少年。
少年冷酷地看着他,随后勾起嘴角,露出小狼狗的尖锐獠牙,蓦地一脚踹他肚子上。
顾聿尊痛的整个人躬起来,五脏六腑都移了位:“你……你……”
顾野居高临下,单脚踩着顾聿尊脑袋,使劲往地下碾磨。
他一字一顿的说:“顾聿尊,你动了我的檬檬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