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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辆马车进城后,楚璃的马车一马当先的离开了,回了璃王府,周玖和令柔儿则先去了周玖的小院。
楚璃今天差点儿气疯了,恨不得把臭小子拎进自己的马车打他的小屁屁,可是,最终他还是不敢啊,且不说阿玖会护着那小子,旁边还有虎视耽耽的岳母在啊,他今天要是敢动了手,怕是这辈子别想娶阿玖了。
楚璃忍啊忍,直忍得想吐血晕过去,死小子,竟然盼着他死,说等他死了好继承他的遗产,这些日子教他的礼义廉耻都教到狗肚子里去了,马车里的楚璃伸了修长的手,按了按隐隐发疼的眉心,一旁的药紧和药不来二人肚中早就笑坏了,要不是怕楚璃迁怒,老早要开怀大笑了,所以,这一路憋也甚至是辛苦!
想着那长得相像的一大一小,二人互瞪眼,谁也不服谁的模样,真正是好笑得紧!
周玖带着令柔儿一行回了小院,重阳把马车赶进院中后就离开了,齐嬷嬷和徐伯,李婶三人一见周玖回来了,开心上来迎接,当齐嬷嬷看到令柔儿后,先是吓了一大跳,后来确认令柔儿真是人不是鬼后,人都高兴得傻掉了,然后主仆二人相认,抱着大哭,互诉衷肠自不必说。
晚上,大家随便吃了饭,洗漱后各自歇息,齐嬷嬷寸步不离令柔儿,跟在她身后侍候她,晚上当然也是陪她歇下,临睡前,周玖叮嘱二人早些歇息,说话别说晚了,明天要带着齐嬷嬷出去办事。
次日,周玖稍作打扮,带着齐嬷嬷,坐着马车去了璃王府。
马车在璃王府门前停下,齐嬷嬷怔了怔,但又一想着周玖他们当时离开后,震惊了整个京城的消息,说是五王爷璃王去相府下聘,求相府嫡大小姐为璃王正妃,齐嬷嬷脸上又闪过一丝了然,如今,大小姐也算是苦尽甘来了,璃王爷不嫌弃大小姐已经生了一子,真心求娶,而且,夫人竟然没死,好好的回来了,以后,好日子在等着大小姐呢。
巧的是今天带人巡逻的百户长又是牟大虎,一见周玖从马车里走了出来,立即走上前来,就要带着人跪下,“卑职参见王妃。”
“慢,牟百户,你忙你的,不用行这大礼。”周玖阻住了牟大虎一行,带着齐嬷嬷快步进了王府。
王府里,楚璃已经得到禀报,出来将周玖迎了进去。
“人在哪里?”周玖问楚璃。
“先歇一歇再过去?”
“不歇了,我想早点见到人。”周玖摇头。
“好!”
这一日,楚璃和周玖都等了许久,与周玖不同的是,楚璃既盼着王嬷嬷知道内情,又盼着她不知道,他到底心中还是害怕的,他怕当年毒发当晚出现在自己庄子里的那个人不是周玖,他也怕当年那个人不是他,而是皇上,或是其他人!
如今箭在弦上,不得不发,楚璃应了后,默默带着周玖主仆二人往王府一处偏僻的小院中走去。
走到小院门口,正好碰到侍候里面人的小丫头走了出来,小丫头向楚璃行了一礼,“王爷!”
“恩,人还好吧?”
“好多了,应是感觉到了王府对她没有坏心思,不再排斥奴婢,该吃饭的时候吃饭,该睡觉时睡觉,只可惜不能说什么。”小丫头有些遗憾道。
“她现在在干什么?”
“坐在窗前发呆。”
“恩,你忙你的去,我们进去看。”
“是。”小丫头离开了,走前很有规矩向三人福了福身子。
三人缓缓走进了小院,一进小院,就看到敞开窗户下的榻上,坐着一个老妪,老妇人头发已经白了,且掉得没剩下几根,轻轻松松的就束了一个小圆髻在脑后,用一根银簪子别着,脸上皮肤松驰,皱褶横布,一双眼睛是凹下去的,只剩下两个洞,没有眼珠,显然眼珠被人剜掉了。
窗外的三人就这样静静的打量着窗内的人,齐嬷嬷已经捂着脸压抑的流下了泪水,周玖看着齐嬷嬷哭了,知道了那百分之一的可能也是没有了,那坐着的老妪就是王嬷嬷,不由眼睛也开始酸涩,鼻子泛酸。
“我们的人见到她时,她坐在乞丐堆里乞讨,凭着乞讨的那点东西度日,也不知道是什么让她求生意志那么强大,也也许,她还期盼着能见到你吧!”楚璃叹息轻轻的说了句。
周玖咬了咬下唇,对着齐嬷嬷点点头,齐嬷嬷接到周玖的示意,走在周玖和楚璃的前面带路,轻步走进了房间。
齐嬷嬷走到榻前,拉了凳子坐在王嬷嬷对面,伸手拉起她的手,王嬷嬷被人拉起了手,脸上的表情有些意外,但因为不能说话,回答的依然沉默。
“菊姐姐,是我,齐妹子,这些年,你……你太苦了……!”
齐嬷嬷一出语,已是哽咽得不成声,王嬷嬷年纪比她大,是大小姐(令柔儿)的奶娘,很得令老夫人的看重,在自己困难的时候她曾出手帮过她,后来二人又跟着大小姐出嫁来了相府,两个人守望相助,没有一丝龌龊,王嬷嬷管内,她管外,王嬷嬷把自己当妹妹护着,当年,小小姐(周玖)出那事后,她问了她好几次,她都不肯告诉自己,只因为她怕她知道得多,也被秦氏所害。
果然,听到了齐嬷嬷的声音,王嬷嬷漠然的脸上有了变动,立马双手反握住刘嬷嬷,越握越紧,楚璃和周玖二人对视了眼,知道以前王嬷嬷没反应,防备着楚璃的人,是因为不相信,一个遭受了那么大磨难的人,怎么会随便相信别人。
“菊姐姐,当年到底是谁害了你成这样?不但药哑了你的嗓子,还毁了你的双眼,是秦氏那个毒妇,贱人,对不对?一定是她!”齐嬷嬷情绪很激动,哭着骂秦氏,在她的眼里,秦氏该千刀万剐。
突然,王嬷嬷空洞的眼朝面前人看去,挥舞着双手了做了几个动作,齐嬷嬷还没看懂,周玖却看懂了,“齐嬷嬷,你扶王嬷嬷到桌边来,她要写字。”
王嬷嬷听着周玖的声音,身子一僵,脸上的神色更加激动,一把抓着齐嬷嬷,示意她快些把自己扶到桌边去。
桌上,楚璃已经摊开了一张宣纸,周玖也已经把笔墨准备好,王嬷嬷在齐嬷嬷的扶持下,一拐一瘸,颤巍巍的走得桌边,感觉到王嬷嬷奇怪姿势的周玖朝王嬷嬷看去,不禁眼眶又红了,原来王嬷嬷不仅被害得瞎了眼,哑了,脚也瘸了一只。
齐嬷嬷也朝王嬷嬷的脚看去,愣了半晌后,再也忍不住,手上扶着王嬷嬷放声大哭起来!
周玖把毛笔塞进王嬷嬷的右手,再扶着她的左手在桌上的宣纸摸了摸,告诉她纸在哪儿,没想到,王嬷嬷在拿笔的同时,突然抓住了周玖的手,神情激动的想要确认什么,一会,又似乎想到了什么,拿起笔在宣纸上写了几个字,“你是小小姐?”
王嬷嬷的手也了伤,好在伤得不严重,回王府后,楚璃便请人医治,所以写几个字虽然还有些费力,写得是歪歪扭扭的,但勉强还能辨认。
“是,嬷嬷,我是小玖!”周玖立即回了王嬷嬷。
王嬷嬷得到了周玖肯定的答案,捂着脸无声哭泣,双肩在颤抖,浑身颤抖,手在颤抖……只是被剜了眼的眼睛却无泪水流出,被人毒哑了的嗓子,一丝声音也发不出,就那么在胸腔里悲鸣着。
多少年了,她盼了多少年,多少次,她以为自己要死了,但是她都舍不得死,她就想着,只要能活着,或许有一天,她能见着小小姐了,夫人不在,小小姐被那毒妇送走了,她好担心她啊!
如今,她是做梦吧?她真的又听到了小小姐的声音,她真的又见着了小小姐,小小姐好好的还活着,上天保佑,菩萨保佑!
王嬷嬷哭,齐嬷嬷也在哭,周玖自诩心硬的人,看到这样的场面,看到王嬷嬷也不禁在心中唏嘘,几番红了眼睛。
周玖为王嬷嬷端来了凳子,扶着她坐下,生怕她激动的晕过去,轻声劝道,“嬷嬷,我是小玖,你不用怕,如今你回来了,回到我身边了,你有什么要问的,有什么想知道的,有什么想要告诉我,你都可以慢慢告诉我。”
齐嬷嬷捂着脸坐到榻上去了,一直在小声抽泣,她为王嬷嬷心痛,王嬷嬷哭了一晌后,倒不再哭了,拿起笔,又开始写字,“这是哪儿?是相府吗?”
“不是相府,是我朋友这,他受我的委托,去把嬷嬷你寻了回来,你在这里很安全,我们在这,也很安全,嬷嬷尽管放心。”
周玖说完这话后,明显的感觉王嬷嬷整个人放松了下来,身上的防备和警惕全都放下了,但楚璃感觉她的“朋友”二字听起来有些刺耳,眼神不满的看了周玖一眼,满满的是欲求不满的模样,感觉到楚璃的眼神,周玖回头瞪了他一眼,现在什么时候?计较个什么?!
“小小姐这些年都在家庙里?”王嬷嬷继续写着字同周玖交流。
周玖默了默,“嬷嬷,当年,我并非是去了家庙,秦氏赶紧杀绝,把我扔去了百里之个的一个小村子,虽然这四年过得辛苦,但总算是熬过来了,我如今过得很好,要不然我也没有那个能力把嬷嬷你寻回来,把齐嬷嬷接回来,还有,青竹我接回来了,青梅当年跟着我去周家村,最后却叛主投向了秦氏,如今她已经被处置,死了!”
周玖知道王嬷嬷关心自己,着急自己,也就不急着问当年的事,而是慢慢和王嬷嬷聊着自己这几年发生的事,好让王嬷嬷安心。
周玖不再让王嬷嬷吃力的写字,主动的把自己去周家村后发生的所有的事,好与不好的,开心的,不开心的,连带着小宝,几个小豆丁的事,全慢慢告诉了王嬷嬷,王嬷嬷听着周玖如今越来越能干,甚至逼得秦氏还回了所有的嫁妆,很是欣慰不已,伸手摸着周玖的手,连连点着头,后又在纸上写下一行字,“小小姐长大了,嬷嬷放心了,如今有能力也知道护着嬷嬷我了,嬷嬷很开心,终究没有辜负当年夫人所托,可惜夫人不在,夫人要是看到了小姐立起来的模样,不知道该有多高兴!”
王嬷嬷写下这一行字,浑身都是轻松,脸上也是笑意。
周玖看着也轻轻笑了,“嬷嬷,还有一个好消息,小玖要告诉你,但是嬷嬷要答应我,一定要冷静!”
王嬷嬷听周玖这一说,立即开心点点头,看向周玖,虽然没了眼睛,但是周玖知道王嬷嬷在看着她,等着她的好消息!
“嬷嬷,母亲她也还活着呢,母亲当年并没有死!”
“啪嗒……”一声,王嬷嬷手中的毛笔掉落在地,脸上的神情是震惊,是不可思议,当年夫人去世,最心疼的人除了夫人的爹娘和弟弟,就是她了。
她可是亲眼看着夫人被放进了棺材,出殡,然后埋入了地下,怎么可能?这怎么可能?大小姐怎么可能还活着?!
齐嬷嬷走过来,把地上的笔捡了起来,塞进王嬷嬷手中,哭着道,“菊姐姐,这是真的,我昨天和夫人见了面,我也是才知道夫人当年并没有死,而是有人动了手脚逼她假死的,可怜的夫人!”
王嬷嬷回过神来,拿起笔在宣纸上写,“老奴要见夫人!”
“好,嬷嬷既然回来了,我娘现在也安全的活着,小玖会安排你们见面的。嬷嬷,我今天来,是有重要的事问你。”周玖终究把话切入了正题,楚璃听了双手在袖中一握,心也跟着紧张了起来。
“小小姐要问什么尽管问。”王嬷嬷写下一行字。
“嬷嬷知道,前面我说了,我去周家村生下小宝那孩子后不久我就疯了,而且一疯几年,直到今年得了一场大病好了后,疯病才好。只是我疯病好了后,却记不起以前的人和事了,四年前,是嬷嬷你和青竹陪着我去明月别庄参加宴席,当时我为何遭了算计?我被害后,害我的人是谁?以及小宝的亲生父亲又是谁?嬷嬷可知道?或者听我说过?”
“小小姐是想为小宝找亲生父亲?”王嬷嬷提笔继续写字。
“是的,嬷嬷,如果你知道,就把你所知道的全部告诉我。如今小宝长大了,我想知道当年的那人是谁,我也想知道到底是谁害了我,那些人欠我的债,我要一一去讨回来,我绝不会放过他们的。”周玖的语气是坚定中带着戾气。
王嬷嬷听了周玖坚定的语气,想着她现在的本事,竟然能把自己寻回来,告诉她应该可以,她也想那些坏人能受到惩罚,于是提笔埋头开始一笔一画的书写。
王嬷嬷手不利索,写得慢,周玖和楚璃,齐嬷嬷三人就那么坐在房中等着,没人说话,也没人催促,更没人出声打扰,只静静的等着,等着水落石出的那一刻,王嬷嬷的态度明显是知道当年事情的经过和真相的,所以,多少年都等了,也不在乎等这么一个时辰。
房间里静得连绣花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,唯有王嬷嬷拿着笔在宣纸上吃力写字的声音,王嬷嬷的额头上都出了汗,齐嬷嬷不时轻轻的为她擦擦汗,楚璃坐在周玖身侧,悄悄伸手握住周玖的手,他湿润的掌心让周玖怔了怔,原来楚璃比她还要紧张。
怕是担心万一小宝真是皇上的儿子,害怕她的心不坚定会重新选择皇上吗?
周玖捏了捏楚璃的手,再对着他眨了眨眼,朝她笑了,周玖的笑,让楚璃紧张的心一下子就放下了,他刚刚是在紧张什么呢?不管小宝是谁的孩子,这一辈子阿玖都会嫁给他。
等王嬷嬷写完,已经是一个时辰以后了,齐嬷嬷扶着王嬷嬷坐在榻上歇息,周玖拿起了宣纸,十六开大小的一整张宣纸都被王嬷嬷写得满满的,周玖的眼神朝上扫去,从第一个字开始慢慢朝后看了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