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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拜利,准备吃饭了。”
宋伊乔怎么也没想到,她有一天也会开始做饭,并且一做就是好几年。
自从知道夏洛克掉进悬崖,幸好她之前的存款还在,宋伊乔租下了赫德森太太的房间,在夏洛克的房子一直住了下去。一个人的生活很不容易,生下了孩子之后,她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不能让孩子跟着她一起吃快餐外卖,这才下决心开始做饭。
事实证明,女人一旦狠下心,什么事情都难不倒。
她从刚开始看见菜刀就反胃恐惧,到后来面色坦然自若,经常研究菜谱。而现在的宋伊乔已经很久没有在外面的餐馆吃过饭了。
“妈妈,我来帮你。”
小小的拜利不过三岁,已经比平常孩子聪明懂事得多。黑发灰眼,眉目既有西方的深邃,也有东方的含蓄柔和,是个漂亮的小男孩。
当宋伊乔虚弱地躺在病床上,看到皱巴巴的孩子的第一瞬间,不由泪流满面。她给孩子取名为“拜利麦诺”,意为希腊语的“等待”。或许夏洛克真的会像书中那样,多年以后重新回到这里,一想到这样的情景,宋伊乔就觉得生活有了勇气。
拜利能自觉地收拾衣服玩具,还会帮宋伊乔做家务,只不过性格彻彻底底遗传了夏洛克,经常一个人坐在地板上玩拼图积木,或者是跟着电视学英文,带有插图的绘本也看了不少。
拜利的性格沉默内敛,平常除了宋伊乔之外,基本不和其他人说话。
也从来没有问过关于父亲的问题。
“妈妈?”
拜利稚嫩的声音打断了她的回忆。
宋伊乔下意识扬起唇角,温柔把装着面包切片的碟子端给他:“小心点,不要摔倒了。”
就在这时,咚咚咚的敲门声响了起来。
她快步上前打开门,果然是赫德森太太站在门口,同行的还有华生和他的妻子玛丽,以及一位一直玩着手机头也不抬的女人。
见到门打开,她将手里提着的东西递给宋伊乔,一边在触屏上按来按去,一边心不在焉地说:“上边交代,如果有时间的话,希望你能和他一起回家一趟,也算是完成当年没有实现的承诺。”
“回家?”她提着袋子愣了一下。
“福尔摩斯先生和太太都希望能见你一面。噢对了,还有,生日快乐。”
她简单说完之后,维持着刚才的姿势转身下了楼,半点儿都没有受到手机的阻碍。
华生耸耸肩说:“麦考夫那个家伙身边的人总是很奇怪。”
她十分认同地点头附和:“是啊。”
当初生下了拜利之后,因为要办理身份之类的东西,宋伊乔遭遇了不少的麻烦。而麦考夫通过一些隐秘的渠道知道了孩子的dna,不仅替她解决了一系列的后续,这些年来,更是明里暗里对她照顾有加。
他把拜利当做夏洛克唯一的血缘来看待,偶尔也会屈尊到宋伊乔的家里看望,不过都是趁着其他人不在的时候。像今天拜利的生日,他只是让其他人送来了礼物,并没有亲自到场。
按照麦考夫的规律,估计过几天就会来了。令宋伊乔感到开心的是,拜利很喜欢麦考夫,不会像平日一样沉默。
这几年发生了不少事情。
夏洛克消失之后,茉莉去了一家医院,一年多后,宋伊乔听说茉莉和那家医院的一位内科大夫走到了一起,两人的生活很美满,前不久刚刚生下小孩。
宋伊乔在一次去超市的途中看到茉莉满脸幸福地和丈夫走在一起,心里顿时踏实了一些。她一直害怕因为当初的事情对茉莉造成了不好的影响,现在看来,脱离了他们的存在,茉莉反而生活得更好。
赫德森太太还是一如既往地独居。在宋伊乔怀孕的期间她帮了不少的忙,虽然没有以前的记忆,两人相处得依旧很融洽,就像是母子一样。
至于华生,他是在拜访赫德森太太的时候偶然看到的拜利,军人的敏锐嗅觉让他发现了不寻常,后来看到麦考夫出没几次之后,心里的念头就更加确定,只是从来没有开口说过。华生作为做客的朋友和宋伊乔渐渐熟悉,夫妻两人经常到这里,还会贴心地给他们带一些生活用品。
仿佛命运之中的冥冥安排,已然陌生的众人又重新汇聚在她的身边,宋伊乔的心也有了些许的慰藉。
——夏洛克,你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呢?
“生日快乐!小家伙!”
赫德森太太举着礼物递给拜利,他有礼貌地说了声谢谢,不忘露出微笑,这时候一双冰灰色的眼睛才盛满了独属于小孩的神采。
这些礼物中,有拼图,有有声绘本,还有小巧的乐器……
拜利将东西规整地摆在一边,无聊地任由他们逗小孩,还要应付地配合几下。那边,赫德森太太帮宋伊乔将剩下的食物放到餐桌上,很快不大的餐桌上摆满了诱人的食物,最后还有双层的奶油蛋糕。
“咚咚咚!”
“谁?”
他们面面相窥,宋伊乔陡然坐起来,紧张地过去开门。
难道——难道是——
“您好,这是您的快递,如果没有问题的话请签收。”
“……”
宋伊乔掩饰不住失望的情绪,她抿了抿唇,接过纸箱。上面的地址是佛罗伦萨的一家图书馆,笔迹锋利却优雅,仿佛能从字迹中窥探出一位风度翩翩的男人。
是汉尼拔。
他应该是唯一一个没有受记忆影响的人。幸好,汉尼拔从来没有想过要打扰宋伊乔的生活,除了在每年生日会寄礼物之外,仿佛整个人都消失了一样。
宋伊乔也曾想让汉尼拔帮忙寻找夏洛克的踪迹,犹豫几天后还是放弃了。她不能让拜利受到任何的影响,既然当初已经分别,还是不要再有任何的接触了吧。
她接过了快递,抱着最后一丝希望看了看门外,然而空荡荡的楼道除了年轻的快递员之外没有一个人在。
宋伊乔低垂着眼睑关上门。
喧闹的世界被门隔断,留在温暖的房屋里。
大家像往常一样聊聊生活上的事情,赫德森太太抱怨超市的卷心菜最近又涨价了,玛丽说的更多的则是她和华生的小小诊所遇到的趣事。他们都习惯性地避开关于某个人的话题,生怕宋伊乔会难受。
热闹的聚会结束后,大家帮着收拾完东西。赫德森太太上了楼,宋伊乔则披上大衣,给拜利穿好衣服,两人一直将华生夫妇送到门口,目送他们远去。
突然,一片雪花从宋伊乔的眼前飘落。
她眨了眨眼睛,抬起头,漆黑的夜色中有鹅毛大雪洋洋洒洒地从上空飘下来,晶莹的、剔透的美丽的雪花,伴随着风轻巧地打了个转,最后和冰凉的地面融为一体。
“下雪了。”她喃喃自语道。
相反的是,拜利并没有感受到下雪的喜悦,他皱起漂亮的眉,远远就看到格雷夫的接近。
奇妙的一点是,原本对宋伊乔厌恶至极的格雷夫在失去记忆后,反倒对她一直痴心有加,这么多年不放弃地追求着宋伊乔,就连赫德森太太都有些看不下去了,有意无意地想要撮合他们在一起。
“宋小姐!”
格雷夫眼前一亮,提着礼物过来,笑着想要和她多说说句话。宋伊乔敷衍几声,目光却忍不住飘向了远处。
她倏地呆住了。
朦胧的黑暗里,有一位身材颀长挺拔的男人伫立在原地。他身穿深色的长款风衣,厚厚的围巾遮住了半张脸颊,却遮不住有些苍白的脸色。
平日淡漠的灰色眼瞳此时像凝固不动的蜡像一样,直勾勾地盯着宋伊乔不放。
他像胜利凯旋的将军,又像饱经风霜的斗士,既踌躇满志,又犹豫不前。
他从未有过像现在一样的矛盾情绪。
两人中间隔着茫茫的雪花,仿佛错过的是流逝不回的时光,以及他们之间跨不过去的两个世界。
宋伊乔先动了。
她深吸一口气,在格雷夫错愕的目光中不顾一切地飞奔出去,她跑得如此快,像划过的一道流星,总算落入了应有的轨道。
直到快到达了目的地,宋伊乔放慢了脚步,走到夏洛克的面前,停下。
他们彼此深深凝视几秒后,夏洛克率先开口。
“抱歉,我迟到了。”他的声音有些干涩低哑。
“还来得及。”
她的眼睛闪亮,不像是一个单身母亲,反而像多情的温柔少女,有璀璨的星河在波光流转间涌动。
“……”
回应宋伊乔的是足够温暖的勒得肋骨生疼的拥抱,和落在唇边,如羽毛般的小心翼翼的滚烫缀吻。
正文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