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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上,我去看望文大小姐,和她在街头吃宵夜。我老家那里小镇上卖的宵夜虽然比不上大城市的那么高档,但也别有风味。南方特有的牛腩粉、卷筒粉(也叫空心粉)、河粉、鱼生粥、煮田螺、鸭脚、猪脚……配着五香粉之类老火慢煮出来的,火候老到,满街飘香。加上还有外来的螺蛳粉、云吞之类,香葱鸡汤的香味直往人的鼻孔里钻,吸引着夜晚逛街或者是看电影散下来的人。
文瑜对这些小吃显然很满意,吃得津津有味。我和她一人要了一碟田螺鸭脚在那里用牙签挑着吃,顺便把白天弟弟告诉我的事告诉她。文瑜想了好一会,对我说道:“从医学和生理的角度说,这可能是一种心理的紧张状态而导致的……咳咳,不和你做过多的探讨,总而言之,可能是紧张过度,虽然少见,但也不算罕见。”
我笑道:“可能是吧!但愿我将来的洞房花烛夜不要这么紧张才好!”
文瑜白了我一眼,又吃了几个田螺,说道:“过几天就知道了。这不过是乡村人对这方面的了解太少,加上保守意识而导致不愿说出来。我猜那个新娘就是这般,出于羞涩而不肯说,或者可能是偷偷跟她的母亲说,而她母亲显然也不可能外传。这事关人家的脸面,不会说出来的。”
我嘿嘿笑了几声,觉得这事确实也不宜在这里过多讨论,就转移话题,只跟她讨论我们这里的小吃:“这田螺一般是在池塘里摸出来的。南方河流和池塘多,而田螺就喜欢在相对浑浊的水里生存繁衍。在它们大量繁殖的时候,下到池塘里一摸就是一大堆,所以我们叫做‘摸田螺’。等到摸出来之后,放在水缸里放养,只换清水,让它们把肚子里的淤泥什么的吐干净,然后用笊篱之类加上水龙头大力清洗干净外壳,再放进大锅里开水煮熟,放进调料,煮出香味来,然后就成了你盘里的美味了。”
文瑜笑道:“听你说得这么有趣,改天你带我去也下河里摸一下田螺?”
我笑道:“那有什么问题呢!只要你肯穿着三点式下水,我当然乐意奉陪。”
文瑜白了我一眼,伸筷子戳了戳我的额头:“你想得真美!”
我们正在说笑,远处走过来几个人,也在我们光顾的这个摊点找了桌子坐下来,要了一扎啤酒几碟田螺猪脚鸭脚之类,边喝边聊天。其中一个人说:“唉,阿七这回恐怕是麻烦了,医院的医生治不好,已经连夜送到县医院了。”
昨天结婚洞房花烛的那个远房表兄也是排行第七,我一听就不免留上了神,莫非说的就是他?
另一人说道:“镇医院的这些医生都是没鸟用的,也就是治一些感冒发烧小儿咳嗽之类的小病,这种病他们哪里会治?我早就说送到镇医院是浪费钱财。”
又一人说道:“我听他们说,这恐怕不是医院能治的,不要说县医院,就是送到南宁的人民医院都没用。这不是病,是中邪!”
其余几人一齐问道:“你怎么知道是中邪?”
那人说道:“我当然知道。哪里有人在洞房花烛时突然昏厥不省人事的?再激动也不至于这样啊!不就是掏出小鸟捅几下吗?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。我听新娘家的人偷偷谈论,要请神婆看看新娘。”
一人问道:“这阿七中邪的话,找神婆问新娘有什么用?不是应该去看阿七吗?”
那人得意洋洋地说道:“这你们就不知道了吧!新娘怕羞不肯说,不过还是有些话流了出来,说是阿七根本就没碰到她就突然满脸发黑大叫一声直接昏厥过去了。连新娘的衣服都还没脱,什么都没见到,有什么好激动的?你以为是见到了你老婆的那个生满黑毛的……”
几人一齐大笑了一阵,说了一阵乡村间的风流韵事,好不容易才转回正题:“阿七家已经请风水先生看过洞房了。这已经明摆着是他们也已经在怀疑是中邪,有鬼作怪。不过风水先生也没什么鸟用,也没看出什么来,虽然又是泼黑狗血又是帖黄纸的闹腾了半天,但也没见阿七好转。我去医院看过,不止是印堂发黑,是满脸都在发黑。如果不是中邪撞鬼,又有什么可能?”
我听到这里,也大致明白了,就把他们议论的话转述给文瑜。文瑜若有所思地说:“为什么早不中邪晚不中邪,偏偏是在洞房花烛夜中邪呢?”
我摇了摇头:“我也感到不可思议,实在是太奇怪了。”
文瑜想了一会,问我道:“你们这里的风俗,人家洞房花烛的洞房,有什么辟邪的讲究没有?”
我想了一会才答道:“有的。结婚是人生大喜,肯定要搞得喜气洋洋,还要防止有什么妖魔小鬼来捣乱,所以是做有一些防范的,比如用桃树枝沾上符水在洞房的四个角落都洒过,完了到处都挂上大红的东西,家具上贴上红双喜,床上挂着红双喜的流苏等等。这些一来是装点喜庆,二来就是因为一般的妖魔小鬼都怕红色,红色辟邪。”
文瑜嗯了一声。我又说道:“完了之后呢,还要找四个同族的童男抬一下床脚,垫上红砖。这个行为的寓意,一来是预祝早生贵子,二来就是用童男身上的纯阳之气驱逐妖魔小鬼。除此之外,有些地方的新郎新娘身上还要带上叠成三角形的辟邪符咒,即使是在……咳咳……的时候也不解下来。这都是为了辟邪。”
文瑜慢慢地喝了一杯啤酒,若有所思地说道:“这样子的重重防护都能中邪,看来如果真是中邪的话,那一定是非同小可的。当然,也有可能是你们这里的画符的人水平不行,画的符咒没有用!”
她虽然是这么说,旁边的人多少也能听得懂,但也没什么反驳的意思,看来可能也是这么认为的。因为这是不可否认的事实——即使是这样,阿七还是中邪了!
而对于中邪之说,我们经过这么多之后,已经相信这世界上确实是存在着一些神秘的东西,这个人中邪的可能性真是太大了。至于要怎么解救,那恐怕就不是我们所能做到的,除了在这里喝着啤酒吸着田螺闲谈几句,又还能怎么样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