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说话间,那支送葬的队伍已经转过前面的弯道,我们已经看得见前面的人。按照我们那里的风俗,走在送葬队伍最前面的四个人,手里必然是举着黑蓝色的布幡,上面绣着白底黑字的“奠”字,相当于表明队伍身份。眼下前面这四个人手里举着的就是这样的布幡,头顶白色的哭丧布。这是死者的直系亲属。
我一眼就认出了那四个人,对文瑜说道:“哎呀!我认得这四个,他们是我村里的杀猪佬家的。难道死的是杀猪佬家里的老人?”
文瑜道:“谁知道呢!生老病死,不是很正常的吗?”
那四个人自然也认得我,不过此时他们是在送葬,自然不会跟我打招呼,自顾自地举着布幡走过,只是看他们的神色,显然对我赤-裸着上身和一个漂亮女孩子站在一起很感到奇怪。
四个人的布幡之后是撒纸钱的、抬棺材的、披麻戴孝跟在后面赤脚走路的,然后是抬着铜锣架子的,村里的一个汉子手里举着小棒槌跟着一边走一边敲铜锣,最后才是吹唢呐的。这个人的名字有些古怪,叫做“家志”。在我们客家话中,“志”和“祭”同音,而他又是专业吹唢呐的,因此大家都拿这个开玩笑,说这个名字起得真是太好了!
文瑜没见过我们这里的送葬队伍,不免大感兴趣,目不转睛地注视着送葬队伍远去,对我说道:“真有意思!可惜这不是什么喜事,不然我就上去问问了。”
我嗯了一声,总觉得这支送葬队伍有些奇怪,但一时却说不出哪里奇怪,不禁沉思起来:“奇怪,这队伍里似乎少了什么……”
文瑜问道:“少了什么?”
我想了好一会,最后一拍大腿:“我想起来了!这支队伍没有一路走一路跪的孝子,也没有人拿着哭丧棒!这很不寻常!”
文瑜问道:“为什么没有?”
我和她边走边说道:“在我们这里,老人死了之后,送上山下葬时,他的儿女必须拿着哭丧棒,还必须有一个亲生儿子或者女儿一路走一路跪,嗯,就像是西藏的朝圣,走几步跪一下,一直跪到安葬的地方。这支队伍没有人拿哭丧棒,也没有人跪,那是因为没有孝子孝女啊!”
文瑜一时不明所以:“难道这是个孤寡老人?”
我答道:“绝对不会!据我所知,村里只有一个孤寡老人,是我之前和你说过的,一辈子没有结婚,至今还是童男之身,活了100多了。但如果真是他去世的话,他自己没有儿女,亲属也会找一个人继承他的土地和遗产,作为过继的儿女,也要拿哭丧棒一路跪送。所以,我认为,这个去世的人,一定是比较年轻的,还没有儿女的,属于短命横死。”
文瑜愣了一愣:“你说得也有道理。走吧!回到你家,问一下就知道了。”
我们紧走慢走,很快回到我的老家。我老妈一看见我们,就欢天喜地地张罗着杀鸡做饭。我家的大花猫之前和文瑜玩过,此时也窜过来在她脚边打转。文瑜抱起大花猫,使劲地揉着它的脑袋,说道:“我回来了!想不想念我啊!喵呜!见到你很高兴!”
我和老妈打过招呼,先找了件衣服穿上,然后去看挂在墙上的日历。谢天谢地,时间是十月初三,还是很符合我们在南海冒险并进入平行世界所耗费的时间。这么说来,我们那几天的时间倒也不算是白过或者是消失,不过却也没让我们回到从前。
帮着老妈烧火做饭的时候,我向老妈打听是谁死了。老妈叹气说:“唉,真是可惜啊!死的是杀猪佬的女儿,你也认识的,是你小学同学,叫做阿莲的。”
我愣了一愣,对这个小学同学还是有印象的。印象中那是一个安静的女孩子,虽然说不上美,但也没什么大的缺陷,可说端正。好好的怎么就死了呢?
老妈告诉我说:“我也是听人说的,这个阿莲是生了一场怪病,花了不少钱也没治好,昨天咽气的。死得可惜啊!年纪轻轻的,还没结婚,也没什么坏名声,就这样没了。”
我哦了一声,心下感慨了一下生死无常,对我们能活着回来的经历,更是感激大文瑜的牺牲。不过这些话我当然不想跟老妈说,就继续问道:“是什么病?”
老妈说:“这个谁也不知道。医院去过,神婆找过,烧过香,拜过佛,求过符,但始终是病恹恹的,无精打采,印堂始终发黑。医院说是什么心理病,神婆说是中邪,但最后都是治不好,白花了无数钱。”
我一听中邪两字,立即敏感起来:“中什么邪?”
老妈说:“神婆说是因为小时候不小心在华光大帝的庙旁撒过尿,大帝怪罪下来,所以派出邪鬼附身,让她始终不得好转。话是这么说,阿莲也承认小时候不懂事有过这样的事,但无论怎么向华光大帝悔过认罪烧香上供,始终不能好转,最后还是没了。唉,千万不能得罪神啊!”
我心下暗暗好笑,随口应着,暗地里却转开了脑筋。这世上或许真的有神存在,但不至于一点小事就把人给弄没了吧!那样的话,神又怎么配享受人间那么多的百姓香火?这个阿莲肯定不是被华光大帝弄死的,而是别有病因,只是这里的神婆和医生都看不出来,导致大家都以为真的是得罪了神而死的罢了。
老妈用锅铲翻炒了几下锅里的菜,突然神神秘秘地说:“听说啊,昨天放进棺材以后,半夜里守灵的人看见有个鬼影鬼鬼祟祟地从外面进来,钻进了棺材里面,然后棺材里面就不停地响动,把大家吓得半死。最后是有个胆大的牵了一只大黑狗过来对着棺材不停地吠叫,最后才把棺材里面的响动镇压下去。这事非常邪门,一大早就到处都传开了,大家都说,肯定是邪鬼在作怪,炸尸了,让杀猪佬赶紧下葬。所以今天就赶着下葬了。”
我又哦了一声,脑子里再次转开了:“别不是人还有口气,在棺材里憋的,所以才有响动吧!”
老妈说:“那不可能!人都死了,都硬直了才放进棺材里的。再说了,如果真的是那样,那应该也会在里面叫喊吧!”
我又哦了一声,摇了摇头,决定不再去想。反正生老病死么,人世难免的嘛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