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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些骷髅奔出来后,有好几个便去弯腰将铁管炮扶起来推正,另外一些骷髅则从别处滚过来几个火药桶,还有一个举着弯刀站在火炮旁边,手中弯刀虚劈了几下,斜指着我们,不知道是在给它的炮兵指示攻击目标还是在那里咒骂我们。
文瑜也不管它是想表达什么,从地上捡起一支箭,再次拉开弓瞄准了它们。呼的一下,又是一支火箭脱手飞去,正中那个举着弯刀气势汹汹的骷髅。那具片刻之前还气势汹汹的骷髅身上瞬间起火,火焰毫无意外地包围了它的上半身,只依稀看到那具骷髅头在蓝色的火焰里呲牙裂齿,不知道是在呼痛还是咆哮。它手里还紧紧握着弯刀,死不放手,就带着火焰在那到处乱窜。
别的骷髅显然也怕这火,纷纷退开,谁也顾不上对我们开炮。我见有机可乘,冲到文瑜身边,从地上捡起骷髅掉下来的箭壶递给她。文瑜顺手抽了一支,稳稳地瞄准那边铁管炮的炮口射了一箭。不巧的是,由于船身的颠簸,这一下没中,撞在铁管炮身上,跌落一边。
我见状大惊,叫道:“不要射炮口!”炮管里填满了火药和弹丸,一旦引燃,那些火药产生的推力,还是会将弹丸推得飞向我们。那不是找死么?哎,文瑜不懂军事也不懂弹道学,可不能像电影里那些高大上的英雄那样瞎搞啊!
文瑜应了一声,再抽了一支箭,瞄准铁管炮旁边新推过来的火药桶射去。呼地一声,这支箭再次引爆了新推过来的火药桶,将站在旁边的几个骷髅炸得四外飞出。有两个骷髅背上还着了火,被爆炸的气浪推下了海里,在海里继续燃烧。
这他娘的鬼火,就是厉害!
之前就已经身上着火的那个举着弯刀的骷髅,手里仍然举着弯刀不放,这时被爆炸的气浪一推,也跌下了海里,到海里继续耀武扬威去了。
我正想称赞文大小姐的箭法高明,忽听得那些骷髅落水的地方,有极其尖利的声音传了出来。那阵声音既像是婴儿哭,又像是利刀在金属上刮擦,十分的尖利刺耳而难听。
我们都吓了一跳,跑到栏杆边朝下看去,只见海水里翻翻滚滚,十几条鲛人正在没命地四处奔逃,有的鲛人手里还抓着一具骷髅。而那个手里还抓着弯刀的骷髅,此刻手里正抓着一条鲛人,手里的弯刀正在乱挥乱砍,将那鲛人砍得遍体鳞伤,显然是吃痛不过,到处乱发泄。那个可怜的鲛人露出了上半身,果然有着丰满的胸部和长长的黑发,还有一张类似人的脸,只是它本来就又黑又丑,此刻受了伤在那惨叫,脸容更是扭曲,露出了嘴里尖尖的獠牙,看上去加倍的丑恶。
夜色下,虽然有火光,但那火光的颜色是幽蓝幽蓝的,我也看不清那鲛人流的血是黑的还是红的,我只能看到它身上都快被骷髅砍成准备做松鼠鱼的大鱼了。它们应该是一伙的,从那些鲛人的表现来看,之前应该是过来救助那些骷髅来着,但那骷髅被火焰灼烧,吃痛和狂怒之下,竟然不分敌我地乱砍乱杀起来,这却是我们的意外收获了。
我们正在又是吃惊又是好笑,旁边不远处的船舱门忽然发出沉重的响声,显然里面有人开门。我们回头一看,见到几个船员正在没命地奔逃,后面有两具骷髅举着弯刀追杀出来。原来骷髅们之前就钻进了船员们居住的宿舍,船舱被火炮打破,这些骷髅自然就攻进去了。
文瑜大吃一惊,叫道:“糟糕!里面的情况估计惨了!”说着又抽了一支箭,射中最前面的骷髅。那骷髅本来正举着弯刀杀气腾腾地追赶船员,这下烈火焚身,身体立即扭曲起来,到处乱窜。文瑜再射一箭,将后面的第二具骷髅也射中,两具骷髅都带着火到处乱窜。我担心它们引燃船上的东西,便放下箭袋,捡起弯刀冲过去,两下劈断那两具骷髅,然后对那几个惊慌失措的船员叫道:“想办法把这些骨头丢到海里去!”
文瑜对我叫道:“里面!里面说不定还有人!”说着丢下弓箭,也捡起了一柄弯刀。
我和文瑜冲回船舱一看,里面的情形果然是相当的不乐观。几个船员正用铁棍和三个骷髅死拼,过道里不少或坐或躺的船员,身子底下都是一大摊血迹,估计不死也是重伤。左边的船舱那里有一个大破洞,对面的舱壁上一大滩碎肉和血迹,估计就是被铁炮直接轰死的。
很明显的,由于我们冲杀了出去,船舱里没有过硬的人手抵抗,船舱被破开之后,这里便成了骷髅们的乐园。
我心下又惊又怒,大吼一声,抢先冲过去,手起一刀,将一具骷髅从脑后劈成两片。那弯刀本来就锋利,现在加上了我愤怒的力量,劈起这些骷髅来更是势如破竹,爽脆得紧。
文瑜也劈开了一具,最后一具被船员们乱棍达成一堆碎骨,再也不能动弹。到这时我才看清了,挥舞着铁棍和骷髅们奋战的船员,两个是又高又壮的男船员,还有个披头散发的,却是那个越南妹。他母亲的,这常年处于战乱中的国家出来的女人都那么彪悍!
与之相反的,小胖子手里紧紧攥着铁棍,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,搞不好都尿裤子了。哎,这家伙,这种场合根本就不是他干的活!还好他不是当兵的,要是当兵的话,早就被我们连长削死了。
我这才顾得上问:“伤亡怎么样?”
越南妹喘了几口气,答道:“你们出去之后不久,船舱就被炸开了,两个还是三个人就被炸成了一滩碎肉。我的妈啊,真是吓死我了!”说着拍了拍波涛汹涌的胸部,续道:“我们都吓得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,就有骷髅从破洞里冲了进来,举着刀到处乱砍砍杀,又杀了不知多少人。现在还没来得及检查,总之是死了很多……”
船舱里血腥气扑鼻,还混杂着人人都明白的臭味,极其难闻,空间又比较狭窄,气味散不出去,简直就是令人作呕。我挥手道:“别在这里呆了!外面的骷髅已经被我们干掉了,铁管炮也没人开了,赶紧都到外面去!死的也就算了,伤的赶紧抬到外面去抢救!隔壁还有骷髅!”
骷髅是从两面的船舷爬进来的,左边的干掉了,右边的还在那里使劲敲门。而此时也已经没有人拉住宿舍门,这些骷髅始终是个祸患。若是出到外面的话,地方宽阔多了,骷髅还杀过来的话,跑起来也好跑,不至于像这里那样,躲都没地方。
船员们心惊胆战地救死扶伤,我和文瑜则拿着武器戒备着右侧船舷的骷髅。它们虽然是被反锁在里面,但怎么知道它们会不会破门而去呢?
文瑜看着那些伤患,叹了口气,对我说道:“老严,我在想,我们刚才冲出去,会不会是错了?我们抛下了他们,使得他们无力对抗冲进来的骷髅……”
我打断她的话说道:“文大小姐,你不要那么想。虽然从道德上看,我们是抛下了他们,但从军事的角度上看,我们刚才杀出去是唯一正确的选择。你自己想吧,刚才若不是我们杀出去,不要说外面仍然是那么多骷髅在那里耀武扬威了,就是那铁管炮也仍然在不停地轰击我们,我们到最后仍然是会冲出去,只不过到了那时,被铁管炮轰死的不知道有多少,更不知道会不会连我们两个都被轰死。到得那时候,你还觉得我们冲出去是错的吗?”
文瑜黯然道:“道理我也明白,只是我总是觉得这样子很残忍……”
我摇了摇头:“文大小姐,你不懂军事,不知道军事上的战略战术。有时候为了争取全面的胜利,是要派出一些诱饵部队去送死,甚至故意让对方杀掉自己的一大部分兵力的。不然的话,敌人就不会上钩,战略意图就无法实现,那样的话就无法夺取到大的胜利。而大的胜利呢,就像刚才我们那样,几乎是全歼跳过船来的骷髅,还几乎毁掉了对方的铁管炮。用小的代价来换取大的胜利,是军事家的唯一追求。”
文瑜又叹了口气。我说道:“别叹气了。中国有四句话,慈不掌兵, 情不立事, 义不理财, 善不为官。这说的都是真正的道理,而不是表面上的粉饰。就拿慈不掌兵来说,要进攻敌人,就肯定要派部队去进攻,要士兵冒着敌人的箭雨或者枪林弹雨进攻,那肯定是要死人的。但如果因为派兵进攻会死人就不干的话,战争的主动权就会被敌人牢牢控制,到时候兵败如山倒,死的人更多。因为这样的仁慈而不愿意让士兵去进攻最后导致失败,那么这样的指挥官不仅是愚蠢,而且是祸害,要绑起来砍头的。文大小姐,别想了,我们的所作所为从道义上是不合适,但却是我们必须做的!”
虽然是这么开导,文大小姐还是闷闷不乐。我也不再说话,摸了一支烟,就要点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