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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先那人拣了张离我们相当远的桌子,热情地用手抹干净一张凳子请农民伯伯坐下。我正好是面对着他们,从眼角的余光里看到农民伯伯十分拘谨地坐下,把腋下夹着的蛇皮袋拿下来,随即又紧紧地攥在手里,就像生怕被人突然抢走一般。很明显,蛇皮袋里装着的东西,对他来说,很重要。
我们一下就注意到了他们,交换了下眼色,都知道这肯定是有着什么不太妥当的勾当,看起来很像是这两人要哄骗这农民伯伯。穿着这么光鲜的两个人带着一个农民伯伯来这里喝羊杂汤,明显地不是亲戚,而是谈事,十有八九是套口风,谈条件,挖东西。
那么问题来了……这个老实巴交的农民伯伯手上有什么东西,值得他们要这么热情呢?
这时我们的羊杂汤已经即将喝完,馍馍也泡了几大块吃掉了,肚子都有点涨了。但为了能继续呆下来偷听,我让服务员再来两大碗,两块馍馍。文瑜吃惊地看着我,悄悄指了指自己的肚子,示意饱了,没法吃喝了。我微微摇头,向那边努了努嘴,向她打了个眼色,说道:“文大小姐,你觉得明天去华山玩怎么样?华山离西安不远,坐车两三个钟就到了。那可是五岳中最为险峻奇绝的所在,有言道‘自古华山一条道’,有天下第一险峰之称。”
文瑜一怔,随即明白我是故意东拉西扯找借口在这里坐下去,便答道:“可以啊!正好这几天天气好,正是秋游的好时光。我看这事说得来。”
我说:“那你看找哪家旅行社比较好?”
文瑜假装沉吟道:“这个……旅行社靠谱吗?听说现在有些黑了心的旅行社,把客人丢在半路就不管了,任由客人自生自灭。”
我说:“哎,那是老黄历啦!现在新社会,哪有旅行社敢这么干……”
我们一边东拉西扯,一边竖起耳朵偷听那边的谈话内容。可惜这三个人说话声音都不大,那两个穿中山装的是故意压低声音,而那农民伯伯多半是因为怯场,说话吞吞吐吐,声音也不高。饶是我们刻意偷听,也只听了个囫囵。
好在关键所在倒是注意到了,那个大胖子好像要求老农拿出东西来给他鉴定,老农非常小心地打开蛇皮袋,从里面掏出一个东西晃了一下,又马上塞了回去,就像是被人多看一眼都会坏掉或者飞走一般。那大胖子连连摇头叹气,似乎说什么这样子看不清楚,没法子出价钱什么什么的。
说来说去,他们两个都是劝老农把东西拿出来,给他们好好看看,这样子才能知道价值多少,出多少价,而老农则唯唯否否,但就是不肯把东西拿出来,一副生怕被人抢走的样子。
我心下已经大致明白了,对文瑜又扯了几句,说道:“好吧,事情就这么定了。走吧,我们也吃饱了,先回去吧!”
我们结了账出门,走了几十步,我这才对文瑜说道:“我明白了,那是买卖古玩的人。那两个穿中山装的是古玩贩子,那老农则是不知怎么得到了一个古玩,想到西安来出手,被这两人瞄上了。但是老农又生怕被骗甚至被抢,不敢亮出来。嘿,我看他们的交易能谈到什么时候。”
文瑜奇怪道:“那老农手上有古玩?他怎么会得到的?看他并不像是什么贵族后代啊。”
我说道:“这个你就不用怀疑了。这个农民可能是在哪里刨地时无意中刨到的,在陕西这个地带,这一点也不稀奇。不是和你说了吗,地下文物看陕西。陕西的不少地方,往下挖都能挖出古文物来,就算只是战场上遗留的一把锈烂了的春秋战国青铜剑,那也是古文物啊。再说了,就连秦皇陵、兵马俑,那都是农民刨地时刨出来的,不要小看了中国农民。”
文瑜笑道:“我可没敢小看。你不也算是中国农民吗?我看你就让人不敢小瞧。”
我正色道:“高帽子免送,我们都是实事求是的革命战友,不能搞旧时代互相吹捧那一套,什么你称赞我百胜将军,我称赞你商海龙头。事实已经证明,那都是虚的,日本人一打过来,就全都露出真面目了。”
文瑜伸了伸舌头,问道:“好吧,实事求是的老严同志,现在对这件事你打算怎么办?”
我摊了摊手:“还能怎么办?人家那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,我们没必要掺和。就算老农被宰了,我们也不能报警。你不用问为什么,因为那是文物买卖,犯法的,公安来了还会把老农抓起来判刑。多一事不如少一事,走吧!”
文瑜一下停住了脚步:“那也不能眼睁睁看着老农被骗啊!要不我们去找老农,如果是真的,我们出个正常的价钱买下来。”
我连连摇头:“不不不,这也使不得。你没在中国待过多久,不晓得有一种骗术叫做仙人跳。就是看准一个能骗的人,然后几个人分成两派甚至三派故意演戏给他看,并且故意露出一些能占小便宜的破绽,让人以为能占便宜。等到真的上钩,那就不要说没有任何小便宜了,还可能会赔到连裤子都要脱去当了还钱。”
文瑜吃惊道:“想不到……有这样子的骗术……中国人不是非常淳朴的吗?”
我说:“哎!大多数是淳朴的,但也有相当有部分奸诈狡猾的人。多好的草地总会有瘦马啊!”
文瑜显然还是不能相信:“我觉得……那个老农老实巴交的,多半不是骗子。”
我笑道:“你不知道越是老实巴交的,最后往往把人骗的越惨吗?好吧,今天这个或许属于特例,看那老农的手脚,确实是劳动人民的身份无疑。今天我就陪你体验一番好了,但你千万要记得了,除非你能肯定那的确是有价值的东西,否则不要出价,更不要买。要是花上几千几万买个烂石头回去,那就成笑话了。那么问题来了,文大小姐,你对文物有鉴定能力吗?”
文瑜微微一笑:“还好。我祖父和爸爸都喜欢古玩,家里摆有一些。我从小摸着古玩长大的,东西是真是假,我一看就能看出来。”
我叹了口气:“好吧!既然你对古玩在行,那就试试好了,最多打死不出钱就行了。”
我们站在街边看了很久的车辆行人和落叶,这才看到那三人出门,分道扬镳。那大胖子连连摇头不已,明显是并没成交,这大胖子叹气的原因多半是因为老农死活不肯把东西亮出来。不是我说,这老农也真是的,既然是想出来卖东西换点钱,那就给人家看啊!没人看得到,怎么买法?猜闷葫芦抽大奖么?
老农先看两个中山装走了,这才向相反的方向走,无巧不巧,正是我们站着的这边。
我心下又不由升起了怀疑……这他娘的是故意的么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