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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们研究了一下路线。文瑜说,祖上交代给她的,是小镇向西只有唯一的一条山路通向文家庄,沿着那条路走就行。
我们实地看了下,出了小镇向西,确实只有一条山路。想不到……贫穷落后还有这点好处。
汇款、买东西、收拾行李……一切准备完毕,我们这回真的要出发了。
出发前还有点小插曲,当地派出所的人找到了文瑜,说要带回去调查调查。文瑜没多废话,掏出她的护照和相关证件,再跟公安谈谈这里搞开发的事情。公安们几下被她侃晕,不但没找她去派出所调查研究,还好心地提醒,路很远,山区的路不好走,他们愿意开车送过去。
文瑜摆手说算了,她更喜欢360度全景天窗,不喜欢派出所的吉普,视野实在太狭小,不利于考察。
不过公安们的话还是提醒了我们,于是我们背着行李找到小镇上唯一的自行车商店,文瑜掏钱买了3辆崭新的28寸上海凤凰自行车。我们每人一辆,把行李都用皮筋紧紧缚在后座上,打足了气,出发去也!
当然,为了抵御大太阳,他们两个都戴上了自己的太阳帽,我没有那玩意,小镇上也没得卖,于是我买了一顶当地常见的草帽盖在头上,扎紧了帽带。骑着自行车时,掠起的风吹拂着帽带啪啪啪地打在胳膊上,你别说,还挺有意思的。
上海大28车架子相当高,但骨架结实,崭新的橡胶轮胎弹力很足,骑在山路上相当的轻快。不过文瑜个子略小,骑得明显很吃力,气恼地搬起大石头把车座使劲敲低了不少才方便。彼得个子虽大,但估计很少骑这玩意,车子歪歪扭扭的,好几回都差点翻车,要不是他身长腿长赶紧撑住了,估计真能翻到沟里去。
这三个人里骑自行车最熟练的当然是我了,我没少骑这玩意,不过骑着崭新的刚出车行的却是第一次。我看着这全新的300多块钱一辆的自行车,心下不住感叹:有钱真他妈好!这一下就是1000多进去了,文瑜眉头都没皱一下。我开始猜测她的旅行包里还有多少大团结,存折里又有多少。当时中国还没有银行卡,我也不认识它。
虽然已经过去了几十年,很多东西都发生了改变,但这里是山区,变化还是比较小的。我们沿着山路一路向西,经过了好几个村庄。那些大山之下的村庄显得非常渺小,不过是绿树掩映中露出的几点黑瓦白墙,远远地传来几声犬吠鸡鸣。
停在路边一棵大树下休息的时候,文瑜感叹说:“真是不错的乡村景致。我倒是希望搞清楚这个事情之后,也能在这样的乡村人家隐居下来。和美国的钢筋混凝土森林相比,我更喜欢安静的田园生活,富有诗意。陶渊明曾经说,采菊东篱下,悠然见南山。真是好一派安静恬淡的乡村生活。”
我对她说:“文大小姐,我建议你还是现实一点好。远远地看着青山绿水下的乡村,确实让人觉得很美,但真的住下去的话你马上就会发现不美了。首先是环境问题。乡村养的家禽家畜到处乱排放,遍地都是粪便,而乡村人家的臭水沟,无遮无掩地暴露在面前,什么脏东西都有。而乡村人家的茅厕,哎,那都不叫厕所,包你看了一眼就想吐。”
文瑜皱了皱眉:“还有吗?”
“第二,就是这卫生问题。乡村的苍蝇和蚊子成群结队,个头又大,就像排成密集队形的轰炸机,随时飞到你身上俯冲轰炸,完了再到别人身上轰炸,或者说先轰炸了别人再轰炸你,血液混乱交流。第三呢,就是现在这时候乡村的民风,对你来说你肯定不会习惯。人们大多都打赤脚,男人赤膊,随意地展示身材。你别看书上都写什么‘古铜色的肌肤’,其实那只是极少数。事实上你能看到的绝大多数都是松垮垮的大肚腩,还有老年人的橘皮肌肤。当然咯,还有小孩子赤身-裸-体晃着小丁丁在你面前跑来跑去……”
文瑜说:“你真扫兴!不过你说的也是事实,这是现在贫困落后的面貌。但我还是要严厉地批评你,你光是看到这些现象,把这些现象作为笑话讲给我听,却没想过去改变这样的现象和面貌。你这样子是不对的。”
我哑口无言,只好顾左右而言他:“好吧,我想我们现在应该关心另一件事:这接下来的路应该怎么走?你总不可能有地图。”
文瑜说道:“地图当然是没有的。我祖上传下来的故事,只说是在这个古田镇文家庄。出了古田镇,沿着唯一的道路向西,找到有两座特别高的高山相对而立的地方,向西北转再走大约十里路,就可以看到文家庄的遗址。”
我耸了耸肩:“近百年过去了,当年唯一的道路可不见得还是唯一的道路,说不定产生了岔路。还有其他可以确定方向的吗?再说,文家庄遗址说不定又住上人了。战乱年代,很难说。”
文瑜说:“有。我来之前也考虑过了,反复问过了祖父。还好他记得曾祖父说过,文家庄有一条叫做清水河的小河,是附近唯一的一条河。如果真的出现了岔道不知道怎么走,就找到这条小河,沿着河边走。河的尽头就是那个寒冷的大湖。”
不知道我是不是有乌鸦嘴的潜质,骑着自行车又走了一阵之后,果然发现了岔路。三人无言地看着岔路,有些无所适从,最后还是骑车到附近的村落,向村里人打听。绝大多数都摇头说没听说过,好不容易才有个汉子说知道这个地方,但已经没有路了。那地方闹鬼,几十年没人敢去,原来的路都被杂草和灌木丛掩盖了,根本没法骑车过去。
文瑜便打听小河的所在。她用一辆崭新的自行车跟人家换了一具竹筏,把另外两辆寄存在那户人家家里。我们三人把旅行包都丢上竹筏,改行划竹筏。
那户人家好心地跟我们说:“你们要去的是那个地方闹鬼,我们没有人敢去。你们最好也别去。爷爷辈传下来的故事说,那里曾经住过一个大族,但后来闹鬼,死了人,活着的都被吓破了胆搬走了,现在都不知荒凉破败成什么样了。”
文瑜说:“没事,我们是国家历史研究馆的,就是专门研究这个的。我倒是想跟你打听一下,这条清水河有发生过什么奇怪的事情吗?”
我知道她为什么这么问。既然是从那个大湖流出来的河水,说不定会带有一些寒冷的气息甚至是害人的玩意。
那个人想了好一阵才说:“要说什么奇怪的事的话,就是几十年前河里淹死了个人,怎么也打捞不到。到后来,前几年吧,有个娃子因为天时热下河游泳,好好的突然抽筋,直接往河里沉,把别的娃子都吓哭了。后来大人下河去打捞,才发现他的脚被一只变成了白骨的手爪子抓住了,怎么也挣扎不开。那脚踝上一圈深深的乌青,怎么都瘆人。大家都说是水鬼找替死鬼,所以现在没人敢下去游泳了,也没人敢从那一片走过。”
文瑜哦了一声,点了点头,谢过了那人,和我们转身就走。
那人追出来说:“姑娘,你们要去文家庄闹鬼那里的话,正好会路过那一片。我劝你们还是别去了,太可怕。”
文瑜微笑道:“光天化日,朗朗乾坤,有什么好怕的?我们就是专门治这个的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