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其实大河村的地理位置不错,背山靠河,空气十分好。李家的大儿媳妇叫大芬,人长得敦厚朴实,典型的村里媳妇。一路上一句话也没有,只是默默走在最前头,往深山里去。跟在大芬后面的人,是村长何明达,再后面是裴绍勤,最后是徐昂。江驰在接到裴绍勤电话后,就下了车,隔着一段距离跟着。
山里灌木丛生,渐渐升高的太阳照射进树林里,树叶割碎的阳光,星星点点洒落在地上。
耳边到处都是虫鸣鸟叫,天也渐渐热起来,温度较之凌晨三四点钟的时候,陡然上升了不少。天气热,耳边又是唧唧喳喳的鸟叫声,再加上裴绍勤此刻心中非常担心女儿安危,有些焦躁。脸色自然不会太好,脸上也渐渐沁出汗意来。如此走了约摸有半个小时,不远处就出现一个小茅草屋,大芬终于开口说了第一句话。
“就在前面,那间屋子里。”她转身,看着村长道,“我先去跟明达说,我劝他不要犯错,你们在这里等我。”
“好好,大芬,你一定要跟友明兄弟好好说。这绑架勒索不是小事,可是要坐牢的啊,现在回头,放了裴家小姐,裴先生说不定还能够大发善心,对他们兄弟从宽处理。”何明达竭力劝大芬,就怕赵家兄弟真酿成什么大错。他瞧得出来,这次来的这位先生不好惹,如果乖乖把人家闺女放了,整个村子什么事情没有,不放,估计他们一个村的人都要跟着赵家兄弟遭殃。
要说无知可怕吧,赵家兄弟小学毕业,念书少,一点脑子都没有。
“放心吧。”大芬应一句,继续往前走,走到竹屋跟前的时候,抬手敲了敲门,“友明友亮,我是大芬。”
过了一会儿,门被打开了,探出一个年轻男人的脑袋来。那个男人左右望了望,然后一把把大芬揪进去,紧张道:“你怎么来了?我跟你说,咱们就要有钱了,等有了钱,就带大宝去大医院看病。”
“可是大宝病好了,他爹他叔就没了。”大芬说,“村长叔来了,带了几个衣着光鲜的人来。”
“把警察招来了?”赵友明激动,“可是我钱还没有拿到,他答应我给钱的。”
“不是警察,村长叔说,是孩子他爸。大宝早上起来一直哭一直哭,那人来,二话没说,就让人开车送妈跟大宝去大城市里的医院了。友明,友亮,你们别再糊涂了。”大芬哭起来,“咱们没有读过书,可是村长叔是念过高中的,他说让我来劝你们,肯定不会有错。你们上了人家的当,拿到了钱,人家给你多少?”
“十万块!”何友明说起钱来,眼睛都是亮的。
十万块,于他们来说,是很大的一笔巨款了。
“把我女儿还给我,以后你们大河村,每年每家都有不低于二十万的收入。”裴绍勤等不下去了,直接推门进来。
人刚一进屋,目光就四处扫视起来,他在竹屋墙根处看见了两个小女孩。还好,比自己想象中好很多,没有被人用布条蒙住眼睛,也没有被人用胶带堵住嘴,手没有被捆绑,就是蹲在墙角,看起来可怜得紧。甜甜看到爸爸来了,立即喊道:“爸爸!”她才喊出口,就被守在跟前的江家成用菜刀抵住脖子。
甜甜本来没有哭,现在或许是瞧见爸爸了,“哇”一下就吓得哭出来。
后面村长跟江驰夫妻也进来了,何明达怒斥道:“几个小兔崽子,你们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?你们这样做,得害了多少人,知道不?”说罢,何明达也是生气,直接一个耳刮子朝赵友明招呼过去,像是他父亲一样教训,“你自己也是孩子他爸,你的心怎么那么狠毒?绑了人家孩子来,拿了钱,你也是被人当枪使,回头去坐牢。等你家大宝长大了,你让别人怎么看他?杀人犯?绑匪?你会害了他一辈子。”
“你以为我是愿意的吗?”赵友明没有念过什么书,被村长这么一说,也是吓着了,他自己再惨都没事,就怕害了老婆孩子。
旁边赵友亮也说:“我跟我哥也不想的,外面的人贼精了,全部都欺负我们老实。我们辛辛苦苦干了一年活,回头一分钱没有。何叔你也是知道的,那年我们家是怎么熬过来的。现在大宝病了,缺钱,我们需要钱!凭什么他们可以过那么好的日子,我们就得吃苦受累,我不甘心。我不怕死,只要能拿到钱给老婆孩子花,我去蹲局子也不怕!”
村长上去就狠狠掴了赵友亮一个耳光,又冲江家成吼:“兔崽子,你过来!”
江家成比赵家兄弟都小点,被这么一唬,倒是有些吓住了。
裴绍勤朝他扫视过去,开口道:“雇佣你们当绑匪的人,就给了你们十万,你们就这么卖命?只要你们就此回头,我保证你们大河村人人都住洋房,家家户户再不必出门打工都能年入二三十万。”
“你哄我!”江家成明显动心了,但是却不信,“你不是好人!就是你,是你克扣我们工钱!”
裴绍勤一点不想再跟这些人谈论这种没有必要谈论的话题,只看了何明达一眼,何明达会意道:“你们误会裴先生了,裴先生是好人,这次来,是真的带着诚意来的。合同都拟好了,我刚刚看了眼,裴先生有意在咱们村办一个度假酒店,你们想想,如果真办了,以后咱们一村的人都靠着这个酒店发财了。”
徐昂把带来的箱子打开,里面是满满一箱子百元大钞,他道:“钱都带来了,还有什么好怀疑的?”
江家成望着一叠叠红钞,手一软,菜刀丢在了地上。
“爸爸!”甜甜跟贝贝见状,立即都爬起来,朝爸爸这边跑来。
裴绍勤跟江驰注意力一直都在孩子身上,所以,当江家成手上刀掉下来的时候,两人早已闪身过去,各自把宝贝闺女抱进怀里。两个大男人,商场上经历过那么多风雨,吃过那么多苦,默默扛过那么多难关,从来没有畏惧过,这回倒是眼圈都红了。甜甜本来还在哭的,此刻见爸爸眼圈红了,反倒是安慰起爸爸来。
“爸爸,甜甜没有吃苦,也没有饿着。”甜甜说,“他们没有打我跟贝贝,就是晚上这里有怪物在叫,很恐怖。”
贝贝也说:“是啊,我跟甜甜都抱在一起睡觉的,我可想爸爸妈妈了。”说罢,粉团子小脸一皱,使劲往爸爸怀里拱。
那边苏冥一颗心定了下来,对裴绍勤道:“我去给小菀打个电话,免得她担心。”
裴绍勤把甜甜交给徐昂,然后转身对赵友明道:“你跟他们怎么联系?”他口中的“他们”,指的是裴励志兄弟。
“用我们身份证办的那几张□□,都在他们手上,钱要是打了进去,他们能够查询得到。”赵友明说,“十点如果还没有打钱,他们应该会打电话过来。”
“等再打电话过来,你们就接,至于怎么说,我教你们。”裴绍勤问,“接应的手机呢?”
赵友明连忙拿了出来,递送到裴绍勤跟前,裴绍勤点了点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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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山上下来后,将近十一点钟了,在村长家里吃了顿饭,跟大河村的人把合同签了,之后裴绍勤把赵友明兄弟跟江家成带回了s市。回到s市后,报了警,然后把赵友明兄弟跟江家成交到警察手里,同时也把赵友明兄弟跟裴励志母子三人的对话录音交了过去。起初裴绍勤没有选择报警,他是顾及女儿的安危,怕几个绑匪一怒之下伤害女儿。
再说,他还需要下套,拿到裴励志兄弟乃是指使人的证据。
事先承诺的给村里人的福利是真,但是他也绝对不会姑息纵容这样的事情,这次的确是踩了他底线。裴绍勤报警后,把人证物证都呈送上去,人没有露面,但是他有让徐昂亲自关注事情的进展。
很快警察局便立案,紧接着是检察院向法院提起公诉,法院受理,之后便给裴家母子三人下了传单。
一应流程走下来,最后法院判裴氏母子三人绑架罪名成立,因被害人年岁较小,也因此事心里留下了阴影,就算没有对被害者造成身体上的伤害,情节也是十分严重,最后判裴母有期徒刑十五年,裴氏兄弟有期徒刑二十年。赵友明兄弟跟江家成,因为及时悬崖勒马,又愿意出庭作证,量刑较轻,分别为有期徒刑六年、八年不等。
事情终于尘埃落定下来后,也已经是大半年后的事情了,此时已是浓秋季节。
金秋十月,庄菀挺着大肚子,坐在别墅二楼阳台上晒太阳。甜甜又长高了些,梳着两条小辫子,安安静静坐在一边拉小提琴。
甜甜天生有音乐细胞,学琴学曲子都特别快,每天坚持一曲,她说是拉给妈妈肚子里的小弟弟小妹妹听的。一曲拉完后,甜甜笑着收起琴来,凑到妈妈跟前去,把耳朵轻轻贴在妈妈高高耸起的小腹上,咧嘴笑着说:“妈妈,好像在动诶。”
“是啊,已经八个多月了,很快就要出来跟甜甜见面了。”庄菀笑得十分幸福,说罢,拉着女儿手,让她轻轻靠在自己怀里,“甜甜今天曲子拉得又好听很多。”
“老师也夸赞我呢,等弟弟妹妹出来了,我教他们。”甜甜很开心,一把又抱住妈妈肚子。
“甜甜真乖。”庄菀欢喜得紧,抱住女儿白皙小脸,香了一口。
“甜甜也给姑姑拉一首啊,姑姑这么疼你。”裴小菲是今年六月高考的,踩着线进了s大,上了大学后,她就像是脱了缰的野马一样。裴绍勤现在要管老婆孩子,没空管她了,裴小菲乐得自在。s大就在本市,裴小菲一般周末回家,但是平时要是想家了,随时打个电话让司机去接就行。
“姑姑,你又逃课了?”甜甜捂着嘴巴笑,“叫爸爸知道了,爸爸骂你。”
“告诉你爸爸也没关系,姑姑才不怕呢。”裴小菲拍胸脯,“姑姑现在是大学生,想上课就上,不想上就不上。甜甜,等你上了大学,你就轻松了。哎,现在的小孩子,比我那个时候还要苦。”
“我不觉得苦啊,我很喜欢上学。”甜甜一脸不明白的样子瞅着姑姑说,“上学多好,跟很多朋友在一起。每次考第一,老师都夸我,我还想学画画。”
裴小菲扼腕长叹:“所幸你是我们家的,要是别人家的,你奶奶又要在姑姑跟前唠叨别人家孩子如何如何……耳朵都要长茧子了。甜甜,小小年纪就这么优秀,班上是不是很多男孩子追你啊。”
“小菲,甜甜这么小,你怎么……”庄菀都听不下去了,伸手戳裴小菲脑袋。
裴小菲一弹,笑着转身就想跑,谁知下一秒就被自己哥哥拎了起来。
裴绍勤拎着妹妹两条胳膊,下了楼,把她扔在沙发上,他则慢条斯理坐在一边,先喝了口茶,才慢悠悠抬起黑眸来,审问:“谈恋爱了?哪个小子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