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裴老爷子头发花白,戴着一副老花镜,裴绍勤一家三口进来的时候,他正坐在沙发上捧着报纸看。闻声抬眸,见是大孙子来了,他把报纸搁在一边茶几上,抬手朝旁边指了指,让他坐下来说话。
本来坐在老爷子两边的,是裴老太太跟裴家三子,两人见状,心不甘情不愿挪开屁股坐到别处去了。
“小菀,你带着甜甜坐到伯母这边来。”裴太太母女坐得离裴老爷子比较远,她心中知道老爷子有话跟绍勤说,那就让他们爷孙俩好好说,于是把庄菀母女叫到跟前去,她让庄菀坐在她身边,然后把甜甜抱在腿上,见她外面套着浅粉色的大衣,里面穿着乳白色的小礼裙,喜欢得很,“甜甜真漂亮,告诉奶奶,今天在幼儿园,都玩什么了?”
甜甜说:“奶奶,我跟贝贝一起拉琴,爸爸妈妈和贝贝的爸爸妈妈还上台领奖的呢。”
“是吗?”裴太太睁圆眼睛,故意惊讶得有些夸张,“甜甜真厉害,那一会儿回去要继续好好拉琴,拉给奶奶一个人听。”
“好!”甜甜开心,秀丽的一张小脸上,满满都是笑。
裴太太只觉得孙女实在可爱又懂事,欢喜得不行,亲了亲她雪白小脸,又转身对庄菀说:“你也别拘束,一切就当做在家一样。不管发生什么事情,你别害怕,不要理会。有绍勤在,他会处理得很好。在这里呆的时间不会长,最多两三个小时,完事咱们就回家去。”
她说话的声音很小,只有庄菀听得见,说完还轻轻拍了拍庄菀的手。
庄菀本来是有些抵触跟畏惧的,但是听了裴太太语重心长一番话后,只觉得心里暖暖的,瞬间就不那么害怕了。在心底,也是渐渐把他们都当做自己的亲人的,一家人。
“大嫂,我没有记错的话,绍勤可是还没有娶媳妇儿呢?怎么女儿就这么大了?”凑过来说话的,是裴家三太太,裴三太太还很年轻,三十多岁的样子,化着精致的妆容,看起来更显得年轻几分,她模样十分规整,一身国际大牌,故意说了几句话,轻蔑地瞥了眼庄菀,然后继续说,“这位小姐是谁啊?哪家的名媛千金?我以前怎么没有见过。”
裴太太闻声只轻轻笑两声,依旧轻声细语道:“你平时的精力,都贡献在了麻将桌上,哪还有时间管别的?我给你介绍一下,这是庄菀,我未来儿媳妇,你不需要知道她是哪家的千金,你只需要知道,她即将是我裴家的媳妇,是绍勤的妻子,就足够了。”裴太太自然是听出了裴三太太语气中的夹枪带棒,她是涵养好的人,又是长嫂,没有必要下了架子跟这样的人拌嘴。
不过场面肯定也是要找回来的,裴太太是真心把庄菀当成了自己人,她自然不会容许外人欺负了去。
裴三太太撇了撇嘴,十分生气,却又不好发作,只继续道:“裴家的媳妇?大嫂,老爷子还在呢,裴家媳妇的人选得老爷子拍板了才算数。再说了,裴家的门哪里是那么好进的。”又故意大声说,“绍勤现在可是集团总经理,未来的裴总夫人,不是随便哪个阿猫阿狗就能当的。就算不是能够跟咱们裴家一样家大业大的千金小姐,也总得是像大嫂你这样出身书香世家的小姐吧?别以为带了个孩子回家来,就能够母凭子贵了,门儿都没有。”
裴太太不生气,只是觉得好笑。
“老三媳妇,老爷子跟我都还好好在这儿坐着呢,绍勤娶谁当媳妇,有你说话的份吗?”裴太太语气也渐渐刻薄起来,但是面上笑容未减半分,“裴家规矩很严,你可别忘了,长嫂如母,有你这样跟长辈说话的吗?”
裴太太平日里看起来脾气很好,待人接物,一应都很温和。其实自从九年前裴老大车祸离世后,裴家三房渐渐走动就比较少了。再加上五年前裴绍勤使用强硬手腕撸了两位叔叔在公司的实权,更是使得三房关系剑拔弩张。这几年来,除了逢年过节一起聚在老爷子这里,平时都不碰面的。
所以,裴三太太今天一见面就故意掐,也不是没有原因。不过,裴太太并非真正好欺负的软和性子,裴三太太占不到便宜。
裴家关系并不简单,现在的这位老太太,其实是裴绍勤的继祖母。裴家三位老爷中,只有死去的老大是前头裴老太太生的,现在的这两个,全部是现在的老太太生的。
亲疏有别,隔了一层肚皮,关系自然而然不会太亲近。
裴老太太早就看裴绍勤母女不顺眼了,又恨自己的两个儿子不争气,比裴绍勤那小子多吃了那么多饭,竟然还争不过他,想想都气。自然也没有少在老爷子跟前吹耳边风,只不过,老爷子心中自然有自己的想法,表面上是答应了,但是转身就忘,倚老卖老,一谈大事,就说自己耳聋眼花,记性不好,估计是活不长久了。
哪里活不长久了?成日生龙活虎的,就差没把屋顶给掀了。
老太太心里一直怄着气,觉得老爷子偏心,却是没处撒气,现在听裴太太这样说,她跟抓住什么把柄似的,连忙跳脚起来。
“我是死人吗?我还在这儿好好坐着呢,你怎么就说老二老三没妈了?”老太太炸毛,明显想挑事,跟裴太太闹起来,“大过年的,你这是要咒我死啊。”
裴太太淡淡笑着说:“妈,你听错了。”
“什么?你还敢说我耳聋?”裴老太太不依不饶,嗓门也渐大起来,就怕老爷子没有听见。
裴太太索性不再说话,她心中也明白,这种时候,越是保持沉默,越是有理。再怎么说,老太太也是长辈,真跟她呛呛,那有理也变成没理了。
“甜甜,叫太奶奶,她是你爸爸的奶奶。”裴太太逗着甜甜,让她喊人。
甜甜很乖,也很聪明,听得奶奶的话,她立即大声喊:“太奶奶,新年好!”
“谁是你太奶奶!谁晓得你是从哪里冒出来的?是不是裴家的种,还得去医院验一验dna才行。”裴老太太哼哼唧唧道,“老爷子没有认,我也不会认。”
“不需要你认!”裴绍勤冷沉着一张脸走了过来,高大挺拔犹如劲松一般的身躯稍稍前倾,就弯腰把甜甜抱进了怀里来,继而垂眸冷漠望着老太太,淡声道,“我再说一遍,小菀是我未婚妻,甜甜是我女儿,今天带她们来,是见爷爷的,跟你们无关。不要把自己的地位看得太重,没人拿你们当回事!”
“绍勤!”裴老爷子虎着脸,轻声训斥道,“别没有规矩!你们都过来。”
裴绍勤跟这母子三人的关系虽然已经到了几乎是水火不容的地步,但是对待自己爷爷,还是十分恭敬。听老爷子发话了,他也就不再理会老太太,只带着庄菀母女走到老爷子跟前。
裴老爷子点了点头,看了眼可爱漂亮的曾孙女,笑了起来,抬手轻轻摸了摸她脑袋。
甜甜转了转眼珠子,有些犹豫,但还是小声喊道:“太爷爷……”
裴绍勤微沉的俊颜渐渐含笑,如冰雪融化般,笑意温和。他都还没有来得及教呢,小丫头就自己喊人了,倒是意外。
老爷子就更开心了,咧嘴乐呵呵笑几声,难得把甜甜接了过去,抱她坐在腿上。简单问了她几句幼儿园里的事情,甜甜没有像在奶奶和妈妈跟前那样啰嗦,但是也回答得很乖。
“叫甜甜?”老爷子说,“挺好的名字。”
“是妈妈给取的。”甜甜说,然后抬手指着站在一边的妈妈。
老爷子抬眸朝庄菀看过去一眼,轻轻点了点头,没有再多说话,只吩咐管家开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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等吃完晚饭,三家人都走了后,裴老太太故意不跟老爷子说话,一个人坐在沙发一角生闷气。
老爷子主动凑过来说:“你跟晚辈怄什么气?有失你的身份。老大媳妇是个聪明人,你跟她打嘴仗,说不过她。”
老太太说:“那还不是因为现在裴氏掌权人是绍勤,所以,他们一家人才目中无人,不把我放在眼里。要是励志跟励明但凡有一点实权,他们也不会刚刚一句话都不说了。老头子,你可真是太偏心了,我就不相信,你连一个毛头小子都弄不过?他那是成心不想让自己两个叔叔好过,你怎么也不帮着劝一劝。”
老爷子瞪着老太太说:“你自己想想,裴氏能有今天,靠的是谁?老二跟老三没有那个魄力,撑不起场面,不然九年前我就不会让当时才二十二的绍勤来扛这个担子了。老大的死,太突然也太意外了,直接影响了裴氏的发展。生死存亡,一线之间,你以为公司是这么好经营的?换了谁都可以?”
老太太不服气地道:“我也没说让励志跟励明坐上总经理的位置,但也不能完全架空他们吧?弄个财务总监当一当?总是可以的吧?”
老爷子哼声道:“你当绍勤是傻子?你也别忘了,当初老二是怎么被撸下来的。”
老太太当然知道,当初裴绍勤就是抓住了老二财政上的把柄,要不是老爷子极力劝着,他就把人扭送警局了。裴氏集团,家族企业,这钱不就是裴家的吗?既然是家里的,用点怎么了?至于小题大做吗?
“那也不能公司就他一个说了算啊?没人管他、监督他,谁晓得他有没有挪用公司里的钱啊。你看他今天那个态度,分明是没把我这个祖母放在眼里,我是怕……”老太太说着就眼圈泛红起来,“你我年岁也不小了,我是怕等我们百年之后,绍勤会欺负励志跟励明的孩子。咱们还在呢,他就敢这样,咱们要是……”
“好了。”老爷子打断道,“励志励明一年的分红,都够吃几辈子的了。我都说了,他们两个,只适合当富贵闲人,公司任何一个部门让他们去管,我都不放心。”
“那绍勉呢?”老太太见儿子身上没有希望,就拿亲孙子说话,“绍勉可聪明着呢,明年开春就回来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