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剧务场景灯光师,各色人等扛著道具无精打采地与人群交错而过,匆匆没入街角宅中不见,像朵虚弱的浪花。
赵姐曾经对梁瑾萱说过,在京都影视基地的群众演员中有无数想要闯出片天地的人,他们热爱表演并且执著顽强,也正因此,在这个环境里的竞争比之娱乐圈毫不逊色。
来自天南海北的三千七百多名群众演员因为家乡、亲戚关系、性情等因素,自动自发结成了许多的小帮派,而赵姐和阿青两人自然是一个团队的,否则也不会那么听她的话。
一个团体必然有一个领头人,领头人是什麽样,这个团体便也是什麽样。
梁瑾萱跟着赵姐的时候,偶尔赵姐也会带来去认识不少人,都是团队里的群众演员,梁瑾萱被阿青介绍给大伙。
和大家一起坐在一起吃饭,气氛多少有些拘谨,後来几个女生很快有了话题见她没什麽架子,便开始起哄。并没有人管她是不是学生,敬酒起来毫不手软,敬酒的来来往往,几乎跑成一条长河。
到了这地步,赵姐和阿青也拦不住,梁瑾萱倒是爽气,但凡有酒来敬,皆是来者不拒。她不仅自己喝,就是这样一圈下来却也没看出几分醉意,反而灌倒了几个不济事的,博得一阵喝彩。
这席间一票人原本都念书念得不多,喝高了便什麽荤玩笑都开得出来,甚至猜测梁瑾萱的感情生活并用来打趣。
赵姐听得皱眉,想要起身呵斥,却被梁瑾萱暗中拉了一把,仍然按在原地。当事人如此,赵姐自然不好发作。梁瑾萱便在灯火中含笑而听,态度不卑不亢的平和,有时候甚至回应几句,入乡随俗得极快。
如果有人看到此时梁瑾萱迷离的眸子的话,或许就会发现,她已经醉了,只不过她一直面带笑容,安安静静地听着大家说话,耳边不堪入耳的话在她而言根本就没有听进去,所以可以不在乎,不在乎别人说什么,更何况一开始她就知道,这种场面早晚要面对的。
赵姐端着酒杯轻抿着嘴,扫了一眼身边的梁瑾萱,其实经过几天的观察她早就发现,这人只要愿意,便是个擅长交际的料子。
演艺圈那种地方混的各个都是人精,同样的善于交际总好过不善于交际的,虽然可以无害人之心,却必懂得自保之意,因此为人世故些非但不是坏事反而是不可多得的天分。
赵姐看到梁瑾萱摇摇晃晃地立起身来,马上放下酒杯,拉住她的胳膊问:“怎麽了?醉了?”
梁瑾萱笑笑:“有那麽一点,你们继续喝,我先休息会待会回去。”
赵姐听了立时便站起来:“你这丫头和我别见外,今晚就住在我这里,我送你上去。”
“不用,才几步路的事。”梁瑾萱从她手中抽出自己的胳膊,“你们玩得开心点。”
赵姐还要说些什麽,正好有人上来敬酒,被扯得脱不了身只能看著梁瑾萱慢慢走下楼。
梁瑾萱并没有马上离开。而是站在原地任由夜风吹拂在她脸上,为她散去酒意。
在眼前四处灯火闪烁,不远处便是巍峨屹立的京都影视基地。因为正对著此处的是王宫建筑群的缘故,从天台上望过去便见得月影下气势磅礴的一组宏大剪影。
雕梁画栋,角楼金顶在夜幕下看起来就如同一个巨人沈默的影子,纵使如今蛰伏不发,但当天明旭日东升,便会是另一番恢宏气象,而她不过是个平头百姓,注定只能从这一方简陋天台眺望远处,那一方世界离她很远却也很近,只不过看她怎么融入进去。
梁瑾萱忽然有些难受,听着楼上传来的嬉笑怒骂,想到大家都那么努力顽强,等著大家的最好前景不过是一个配角或者一个有名气的配角,而易烊千玺却终将成为一名站在很高位置的主角。她们的差距从一开始便已划下,她也一直都接受,但现在却无端端成了她心里一根刺,想要拔掉就必须赶上去,甚至超过他。
果然失去越多,人就会越没有欲念吗?但是实际上她还是很有想法的吧,无论做什么都会事先规划好,她想这辈子她都无法学会和那些洒脱的人一样,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,实际上,她都不知道自己接著又会想要去索取什麽,与易烊千玺站在一块后收到的还是拒绝,她会怎样?
隔天早晨,赵姐亲自带梁瑾萱去演员工会候机会。
京都影视基地群众演员上戏分三种情况,除了赵姐这样的特约演员是导演群头亲自点戏以外,剩下的一部分是根据剧组需要由演员工会在电脑中筛选信息,调取合适的群众演员到剧组,另一部分就要靠等靠抢。
每日天蒙蒙亮,便有无数人到演员工会门口去排队候机会,如果刚巧有剧组需要大批群众演员,便根据队列顺序依次领了工时条去,到下戏,再拿了剧组签章的条子回来交给公会,算做凭据。这样一天的工资在五十元左右,时间长了有几块钱的补贴,另外包一或二顿饭。
梁瑾萱领了群众演员证的头一个星期都在忙布置屋子和熟悉环境,没有去抢过戏,今天就由赵姐领过去。
远远望去,早晨的日光下,由演员工会那条小巷里蜿蜿蜒蜒爬出很长一队人,男女老少蹲在日光下吃著包子煎饼,低声交谈著等待。看到梁瑾萱跟在赵姐後头过来,有人打了招呼,也有人狠狠瞪了梁瑾萱两眼。
并不能怪他们的敌意,梁瑾萱这样就跟排队加塞差不多,实在是极犯众怒的事情,但她这样没经验的人如果乖乖混在队伍里排著,指不定要给挤到什麽地方去。赵姐之所以担心这一点,因此思来想去还是要亲自带她去演员工会里讨个面子。
梁瑾萱觉得其实赵姐对她已经很好了,或许是拖了王悦的口信要好好照顾她,不然也会真的对她怎么照顾吧,毕竟她也有自己要演的戏,自己的工作,只不过能从王悦这里得到这个不错的机会,她觉得已经很高兴了。
她们在人们的虎视眈眈里进了那个童话样的院子,今天上班的换了个中年妇女,叫陈阿姨,群头张大姐也正在屋里坐著,见到赵姐进来,即刻立起身来热情打招呼:“哎呀小赵啊,我听人说你最近拍的电视剧火了一把啊,想不到是真的,不过你出名了可别忘了我们啊!”她话才说完,看到梁瑾萱在後面,愣了一下,脱口而出:“这是你带来的新人?”
赵姐忙在一旁举荐:“张姐、陈姐,以後小萱这孩子就在这里工作了,麻烦你们多多照应!”
陈阿姨应和著点了点头,张大姐乐呵呵打量了梁瑾萱一样,似乎挺满意。这时候正有个拍古装片的剧组要寻群众演员撑集市场面,想提二、三十个人过去,张大姐点了几个,想也不想直接把梁瑾萱算了进去。
赵姐在一旁看梁瑾萱领工时条子,对她谆谆叮嘱:“小萱,你去走个过场看看,先熟悉熟悉环境再说,其他不重要。”
梁瑾萱知道她是怕自己没有任何经验给大家带来麻烦,点点头说:“你放心。”跟著张大姐去了那个剧组。
一行群众演员到达的时候,道具组正忙里忙外地布置集市场地,调试摄像机轨道、线路,张大姐去交了工时条,领了一堆戏服回来,一一分发给众人。
这都是最差劲的服装,就是个几片布拼成的古式袍子,因为长,连鞋也不用换,往身上一罩就是。对其他人来说是如此,对梁瑾萱来说有点麻烦,在女生中她个子算高的,衣服穿在她身上就跟吊著似的,下面露出一截牛仔裤腿,很不像话。
张大姐到底还是给赵姐面子,替梁瑾萱安排了个夹在人群中看杂耍的镜头,这样能扫到镜头也不用担心下半边穿帮。众人戴了头套又让化妆师稍微修饰了颜面便各自分配了角色立定,等著场记喊a。
这是一出轻喜剧古装片,就是刁蛮郡主下民间,与平凡书生欢喜冤家最後喜结连理的故事。
这一幕正拍到郡主女扮男装与那迂腐书生一起逛市集的场景,人群围著圈,当中耍猴的叫猴子翻筋斗,女主娇憨拍著手叫好,男主角则傻傻痴痴地看,心里对白:“他看起来怎麽那麽动人?”
梁瑾萱因为个子略高的关系,和几个男性一起被被安排在一堆人後面,是名符其实的人肉背景。
还未开拍,镜头粗略扫了一遍,导演就皱了眉头,喊了人过去叫梁瑾萱往旁边靠。看了看又让她再往旁边靠,一直到把他调到镜头最旁边才勉强满意。
张大姐过来打招呼:“梁小姐,对不住,导演说你个子太高太出挑,怕你抢镜,你就忍一忍。”
梁瑾萱点了头,自己是初次做群众演员,对此并没有任何要求。场记打板,耍猴的开始动作,一旁穿梭著叫的吆喝,摄影扫个全场,扫到梁瑾萱那一片,盯著监视器的导演突然喊声:“卡。”立起身来,“你怎麽回事?”
所有人都把目光移过来,梁瑾萱就在中心点。
“我?”梁瑾萱还茫然不解。
“会不会演戏你?”这电视剧导演是个年轻人,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,名不见经传的,梁瑾萱没明白过来,已经被人指著鼻子骂。
“谁让你看镜头的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