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知道上官情今日到达玉城,叶倾城那只独眼里透出一丝释怀。
她晓得这次她必死无疑,但能够见上官情一面,她真的还是挺感激陆雪漫的。
和陆雪漫斗了好几年,她可以说一次也没赢过,恨陆雪漫入了骨子里,可有两件事她是感激陆雪漫的。
一件事就是陆雪漫看在安儿的份上,给了她一个痛快的死法,一件事就是陆雪漫替她邀约上官情,让她在临死前见上官情话别。
其实叶倾城心里清楚,陆雪漫并不是真想帮她,才邀约上官情来玉城的。
陆雪漫不过是想见上官情,又因夜陵而不好直说,所以才借她的要求,和上官情见这一面窠。
叶倾城无声扬起一抹苦笑:上官情会答应来玉城,应该也只是为了陆雪漫,而不是为了她叶倾城吧?
睁着那只独眼,叶倾城看着铜镜里相貌丑陋,苍老得如同五六十岁老婆婆的自己,凄凉一笑。
这样的自己,连她自己都不愿多看一眼,何况是上官情呢?
可即使是最美时候的自己,他也没有真正心动过啊……
“贤王已经到城门口了。”门外传来肖乐的提醒声,叶倾城回过了神,慌忙拿起她这几天制作的头巾,把自己的头整个罩在了头巾里,只露出一个洞口可以看见外面的情形。
接着,她检查了一下自己穿着打扮还算干净,这才放下了心,走到屋子中央,等着那道门开启。
那道门开启之后,她就能见到她所爱的男人了。
即使,即使他从来没有爱过她,她临死前也想见他一面。
此刻,上官情正在夜陵和雪漫的迎接下,走进夜王府。
三人见面后没有多余的客套话,气氛显得有那么一些尴尬,多半来源于上官情的冷漠伪装,再加上夜陵在场,雪漫很多话也不知道怎么说,就只打了招呼。
至于夜陵,他从头到尾也没把上官情当成是个威胁,因此心里还真半分醋意没有。
若说威胁,他只认为南宫若水算是他夜陵的一个威胁,他知道在他妻子心目中,南宫若水的份量绝对比上官情多得多。
他敢说如果到了生死关头,上官情和南宫若水同时需要她救,她一定会遵从本能先救南宫若水!
至于他嘛……他有时候还真不敢保证,若是他和南宫若水,她会选哪一个。
进入夜王府之后,雪漫先带上官情去了叶倾城所在的院子,指着肖乐所站岗的那间房屋,说道:“她就在那间房里。”
上官情没有看雪漫,低低地答应了一声,也是要先解决叶倾城的事情之后,才好安下心来,便直接朝那间房间走去。
“上官,我在花园设宴等你。”雪漫看着上官情的背影,说了这句话,又看了夜陵一眼。
上官情脚步微顿,继续前行,一个‘嗯’字却飘向了雪漫。
夜陵并没在上官情面前搂着雪漫示威,他也懒得刺激上官情这么个可怜人。
他相信经过了这八年,上官情也不会再对他妻子动心思,没脸嘛!
雪漫和夜陵离开叶倾城的院子,她看着他轻咳了一声:“你这也太放心了吧?”弄得她都要怀疑他是不是夜陵了,怎么感觉有些不像?
每回南宫若水来,他都如临大敌一样,还喜欢在南宫若水面前秀恩爱秀亲昵,她都习惯了,所以这次还真让她有些意外。
“雪儿有意见了?”夜陵挑了挑眉,“好吧,本王立刻改正。来人!把那家伙给本王赶出夜王府,永远不许他……”
“行了,少耍宝!”雪漫被他逗乐了,捶了他一下后,笑意稍稍收敛:“你去忙公务吧,上官这边,我来招呼就行了。”
“天黑之前回府。”夜陵知道她的意思,淡淡一笑后在她唇上落下一个吻,转身大步离开。
雪漫不自觉地轻抚上红唇,唇角微微弯了弯。
他已经开始懂得,夫妻间的信任了。
不止是对上官情,其实对南宫若水,他也没有怀疑过她,之所以喜欢在南宫若水面前秀恩爱,是因为南宫若水太好,对她太真,他介意这一点罢了。
此生能嫁他为妻,真好。
这会儿,上官情正站在紧闭的房门前,眼里闪过一丝嫌恶。
要不是为了找个借口,他根本不愿再见叶倾城这个女人,不管她美还是不美,在他眼里都是蛇蝎女人一个。
就算那道门秘术不是她加在他身上的,她也害了雪儿无数次,光是这点他就无法原谅她。
不过,考虑到此事必须要有一个了断,而他这趟来,明面上也是为了叶倾城,他不得不推门而入。
房门被推开的那一刻,叶倾城那只独眼里透出了一丝亮光。
夫君……她喃喃在心里唤道。
即使他不承认,即使他那样残忍地对待了她,她也终究是和他正式拜过堂的夫妻,天地可鉴。
她即便是死了,到了阎罗王那里,她也会说,她是上官家的媳妇。
上官情看着叶倾城的装扮,冷冷一笑:“天下第一美人,如今倒是见不得人了。”
他当然知道她为什么这样装扮,早在贤王府的时候,她跟赖皮乞丐在一起的时候,就已经开始变得让他认不出了,更何况她后来遭遇了那些折磨。
不过,这都是她欠雪儿的!他不过是帮雪儿一次性讨回来罢了!
若不是雪儿命大,早就被她害死了!她罪该万死!
听到上官情的讽刺,叶倾城身躯抖了一抖,像是想起来她现在无法和上官情交流,连忙就转身在桌上拿起一个铁盒子,颤抖着手递到上官情面前,目露哀求。
铁盒子是打开的,上官情往盒子里扫了一眼,见全是些信,上面白纸黑字密密麻麻的。
他顿时知道,叶倾城无法再开口说话,因此把要对他说的话都写在了纸上。
“你要说什么,我一点兴趣都没有。”上官情冷冷地挥手打翻铁盒,漠然看着叶倾城那只眼睛里流出的泪水,无动于衷。
叶倾城痛苦地看着地上散落的信,颤抖着蹲下去,从中翻找她最想问的几个问题那张纸条。
他没有耐心看这么多,她便只问她最想知道的吧……
上官情看着叶倾城从地上散落的信中抽出一张纸条,站起来后将纸条摊开在他面前,再一次目露哀求。
那纸条上写的字迹歪歪扭扭,是叶倾城手指变形所致。
纸条上,她问了三个问题。
“你有没有对我,真正动过心,哪怕只有一点点?”
“你会不会偶尔想起,我们在一起的那些温馨时候?”
“如果我没有害过陆雪漫,你会不会将错就错,留下我当你的妻子?”
上官情看见纸条上的三个问题,手指微微屈起。
他从头到尾,心里的女人都只有雪儿一个,不管叶倾城用了多少手段,不管日月盟右护法对他做了什么,他心底深处的感情,始终没有变过。
他这辈子,算是被这个女人给毁了的!
“第一:如果不是道门秘术,我爱的只会是雪儿,一眼都不会多看你,更不用说动心。所以,我对你从来没有动过心。”
“第二:我的感情,在认识雪儿之后就只能给她,而你却让我违背初衷对你温柔。所以,我会想起那些温馨时刻,但每次想起,我都想杀了你!”
“第三:如果你没有害过雪儿,那么也许我不会这么厌恶你,只不过我绝非将就之人,我会将你休离,保你生活无忧,却不会将妻子之位留给你。”
上官情毫不犹豫,斩钉截铁的三个回答,震得叶倾城后退了数步。
她捂住了嘴巴,避免那难听的‘啊啊’之声逸出嘴外被他听见。
只是,心里疼得让她无法忍受。
当初他残忍对她,她恨他入骨,不知反省自己,从来没有认真看待过自己的内心,直到最近几日等待死亡的来临,心平气和,她才正视了自己的内心。
然后,她发现,她从来没有爱过夜陵,她只是想得到。所以得不到的时候,她就想毁了夜陵,让夜陵悔不当初那样轻视她!
而对于上官情……她却是爱过的,因为她无法恨他,伤害他,报复他。
即使他那样对她,她竟也没有想过要报复他,她反而把一切怨恨都堆积到了陆雪漫的身上。
如果这不是爱,那怎样才算是爱?
可是,他却说他不会对她动心,也不会真的把她当妻子,更是连一丝回忆都不屑与她共有……
心好疼好疼啊!
如果这是她害陆雪漫的报应,她真的后悔了,因为如果她没有害陆雪漫,那她也不会爱上上官情,不会尝到此刻蚀骨的痛意,让她恨不得就这么死去……
叶倾城的眼泪簌簌而落,却再也勾不起上官情曾经被迫产生的怜惜,她泪眼迷蒙地看着他,拿出了早就准备好的匕首,颤手递到他面前。
最后一次,她目露哀求。
“你让我杀了你?”上官情目光一冷,突然手腕一翻接住了匕首,毫不犹豫刺入了叶倾城的胸口,狠狠穿透那颗跳动的心脏:“我成全你!”
天知道,他早就想杀了她了!她不死,他的雪儿就永远受苦受难!
匕首拔出之后,上官情丢掉了带血的匕首,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房间。
叶倾城缓缓倒下,盖住她容颜的头巾染上了鲜血,上官情在她逐渐闭上的独眼里,成为她此生最后一道风景。
你知道吗?这一生是你杀了我,那么下一世……我们还会继续纠缠……
叶倾城嘴角挂上了满足的微笑,永久地陷入了黑暗之中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