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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一场雪一直下,一个半月后终于停了下来。
冬日里的阳光耀眼而温暖,祁晓瑜裹紧了风衣,拿着手杖走出门外,那粉色的水鞋深一脚浅一脚往前走,留下一串凌乱的脚印。
在别墅里呆了一个月了,今天趁着冷风不在,她想出去透一口气。
积雪淹没脚踝,祁晓瑜微微气喘的时候,来到记忆里的树林前。
空洞的眼神看向前方,脑海里似乎映入那挂上冰棱的树梢,记得上次来到这片树林,那时候山中有一只花豹差点就将她吃掉,后来是……
祁晓瑜低下头,因为她又想起了穆少煌。
为什么还要想起那个男人,他还有什么值得去牵挂?
山中的野兽早已被皇室的卫士驱赶离开,就像那个男人,再也不可能出现在这里。
“这么冷的天,为什么一个人在这里。”
身后突然响起沙哑刺耳的男声。
祁晓瑜一惊,她日渐敏锐的听觉居然没有听见任何人的脚步声接近,记得冷风说过,山谷中除了她们一家人,绝不会有其他人。
她脸上出现慌乱:“你是谁,为什么会在这里?”
“别害怕,我是一名猎人。”
“猎人?”
“不错,就是猎人。”
“这里是皇家的地方,你是怎么进来的。”
祁晓瑜一点也没有松懈,只要发现不对,她立刻就会大声喊来谷口的卫兵。
“我在山里迷路了,也不知道怎么就来到这里。”沙哑的声音很难听,说话又慢吞吞的。
祁晓瑜听见他说自己迷路了,瞬间想起某人。
莫名的放松了警惕。
“谷口就有卫兵,你去问清路该怎么走就离开吧,如果你悄悄呆在这里被抓到,会……很麻烦。”祁晓瑜知道冷风的脾气,如果发现威胁她们一家安全的隐患,一定会除掉。
对方突然沉默下来,也不知道在做什么。
“为什么不去?”祁晓瑜面色不改,心里又开始紧张。
“我这个人有个毛病,最怕见到当兵的。”
沙哑的声音叹了口气。
“……”
祁晓瑜一阵无语,这是什么毛病!
沉默了一下。
“要不,你跟着我,我去帮你问路,问完了再告诉你。”
只是举手之劳,她不介意帮助一位迷路的人。
她的人生路,何尝又不是早已迷失?
“不行,万一他们将我当成坏人,我可就惨了。”
“不会的,他们都很好。”
“不去,秀才遇到兵,有理说不清。”
沙哑的声音果断拒绝。
“……”
祁晓瑜想不到他的那个毛病居然那么严重。
“你既然不去,接下来打算怎么办?”她又问道。
“要不,你带我走出去,我一个人找不到回家的路,多了一个人说不定就走出去了呢?”沙哑的声音突然柔和下来,还是那么慢吞吞的,言语间带着丝丝的秀惑。
祁晓瑜一瞬间想起了童话里的大灰狼和小红帽的故事。
不过对方就算是大灰狼,她可不是什么小红帽。
“你没看见我的眼睛瞎了吗?”她嘴角勾起一抹笑容,笑的有点苦涩:“如果真能把你带出回家,我又怎么回家?”
“你的眼睛……”
沙哑的声音一颤。
“神经受到淤血压迫,有眼睛却看不见。”祁晓瑜自嘲。
“能跟我说说你的故事吗?”沙哑的声音又问。
祁晓瑜突然觉得这个人好烦,没事乱打听别人的隐私。
她空洞的望向前方道:“你这个人真奇怪,自己都自顾不暇,居然还有心思八卦。”
说完,她转身就要走,不打算再理会一个八卦的陌生男人。
“我的妻子,眼睛也看不见。”
男人在身后小声的自言自语,沙哑的声音却顺着寒风传进祁晓瑜耳中。
祁晓瑜的脚步一顿,转过身:“她还好吗?”
只有失去光明的人,才知道黑暗有多么可怕,无论路上有多么美的风景,在她的路上永远都是漆黑,无论身边的阳光有多温暖,她的世界永远都是冰冷,无论身边有多少个人,她的世界里,永远都是那么的孤独。
“她……离开了我!”男人声音沉重下来。
“请节哀。”祁晓瑜平静道。
也许对于失去光明的人而言,生与死并没有太大的区别。
“我说……她没有死,离开了我。”沙哑的声音强调。
“哦!”
祁晓瑜不置可否。
“你这个人到底又有没有同情心,知不知道失去光明的人很可怜!”
男人沙哑的声音突然带着一抹暴躁。
“……”
她本来就是瞎子好不好,居然有人问她知不知道失去光明的痛苦。
“有什么好可怜的?”祁晓瑜又笑了起来。
“怎么就不可怜,如果看不见这个世界,又怎么知道它的精彩,也看不见自己至亲的人,看不见自己的爱人和孩子,就连食物的颜色也看不见……”
“看得见世界就一定精彩吗,看不见亲人依旧可以知道他们过得好不好,看不见孩子就不必牵挂,看不见爱人……也许,本来就不想在看见呢?”
祁晓瑜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愿意,为这个明显就不正常的男人解释那么多,她想,可能仅仅只是想让一个陌生人知道她的心声。
对方又沉默下来。
久久,耳边只剩下寒风吹动树梢的吱吱声。
“为什么你的心态是这样悲观?”
男人突然问。
“有什么好乐观的,你到底去不去跟我去问路,如果不去,我可先走了。”
也许是巧合,这个男人的话语正巧戳中她的伤口,祁晓瑜不愿意跟他继续话题。
“我想歇一歇,然后继续找路,总是可以回家的。”
沙哑的声音里透着某种执着。
祁晓瑜不再停留,转身按照记忆往别墅的方向深一脚浅一脚的走。
“等等!”男人又在身后喊。
“还有什么事情?”祁晓瑜没有回头。
“如果方便,能给我送点吃的来吗?”
“……”
祁晓瑜嘴唇动了动,最终没有说话继续往前走,还真是个麻烦的男人。
刚回到别墅里,祁晓瑜远远便闻到厨房里传来香味,白青正在做韭菜盒子。
祁晓瑜口水一下流了出来,摸索着走进厨房。
“你去了哪里,为什么不叫人陪你一起去,要是磕着碰着该怎么办?”白青放下手里的锅铲,盯着满身雪花的祁晓瑜紧张问道。
“我只是想一个人走走。”
祁晓瑜下意识的将那个偶遇的陌生男人隐瞒下来。
“快去洗个澡换身干净衣服,出来了就能吃了。”白青又在忙着煎韭菜盒子。
“哦,好的妈妈。”祁晓瑜乖巧点头,走出几步又想起了什么,回头道:“妈妈,今天我饿了,多做一点送到我房间里吧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