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与陈贵水进攻的艰难不同,在跑道的另一侧,张五娃带领的突击二排,进展却十分顺利:
由于机库远离机场警卫部队,守卫力量相对薄弱。一开始机库周边,还部署了防空火炮和高射机枪,但大半年时间,这些防空枪炮就没有发射过弹药,看过那些无所事事、整天在机场瞎转悠的防空部队,藤吉直四郎一气之下,将这些防空部队全部赶出了宜昌航空基地。
藤吉直四郎做梦一没想到,那些残留的炮位掩体,却为张五娃带领的突击队,提供了绝佳的掩护。
特遣队员从一个掩体跳到另一个掩体,很快就接近了机库的位置。
按照日本海军航空兵机场规范,前线机场的作战飞机一般停在飞行跑道左右,一旦出现紧急情况,可以迅速起飞迎战。机库只是作为轻型飞机维修保养和大型轰炸机停放之用。由于前些日子山洪爆发,原先停放在跑道边的轻型飞机,不同程度地受到洪水影响,同时为了方便清扫跑道淤泥积水,藤吉直四郎自作主张,违反机场规范,将所有的飞机都停放在机库之中。
更为幸运的是,当李云勇一枪打爆起飞的日机、引起连环爆炸时,看守机库的警卫并没有意识到是遭到了袭击,反而以为是飞行事故,开着救护车、消防车前往营救,造成机库警卫力量的更大空虚。
张五娃作为一名资深游击队员,当然不会放过这一千载难逢的战机。他立即带领突击队冲入机库,为数不多的机库警卫正翘首向熊熊燃烧的跑道上观望,正在为他们的空中武士祈祷,缺不知道,死亡已经悄然降临。
突击队员用匕首和刺刀,就神不知鬼不觉地将机库警卫送回了东瀛的“靖国神社”。
面对着如此宽敞宏大的钢架机库,以及机库里排列得密密麻麻的飞机,这些突击队员一下子惊呆了。曾经仰望敬畏的空中怪物,就这么触手可及,队员们东摸摸西看看,显得十分兴奋和好奇。
“啪!啪啪!”外面响起了M1半自动步枪的声音。
机库外面的警戒分队和返回的鬼子警卫交上了火。
“快!摆放炸药。”张五娃一面用刺刀又扳下一块轻型飞机的材料,一面催促道。
广阳坝模拟基地的严格训练,使得突击队员能得心应手地将小型炸药包放进座舱、翼根和发动机等飞机最关键位置。
外面的枪声密集起来,张五娃带着突击队员冲出机库,一边向聚集过来的鬼子开火,一面迅速往机场油库和弹药库方向撤退。
身后,几十条导火线正“噼啪”闪着火花,欢快地向终点雷管奔去。
“轰!轰轰!”爆炸声此起彼伏,接着,整个机库突然飞出一道蓝色的弧线,紧接着,天崩地裂一般,机库上面金属盖板全部掀开,通红的钢桁梁缓缓倒下,露出几十架还在“噼啪”爆炸、被烧得只剩下框架的飞机。
鬼子就和无头苍蝇一样,一边试图打开水龙头救火,一边四下胡乱放枪。
在熊熊烈焰面前,水龙头喷出的水柱,还没到火场,就化成缕缕蒸汽。
机库的火越烧越大,并发出阵阵尖啸,和火炬一样,直冲夜空。
火光,同时映在张五娃和突击队员一张张洋溢着胜利笑容、挂满汗珠的脸上。
突击二排顺利到达了汇合位置。但这里,却没有遇到突击其他队员。张五娃侧耳细听,近基地西入口处枪炮声最为秘籍,那是李云勇率领的突击三排位置,现在还陷入苦战中。张五娃临时决定,让其他队员先去油库和弹药库,消灭那里的鬼子警卫,而他自己,则去接应李云勇。
紧跟在他身后的,是背负着电台的报务员梦婕。
深夜广阳坝刑场上,那惊心动魄的一幕,无形之间一下拉近了张五娃和梦婕两人的距离。一离开广阳坝,梦婕就如同一只受惊的小鹿,紧紧跟随在张五娃身边,寸步不离,眼前这个在刑场上敢做敢为的男子汉,让她内心有一种安全感和信赖感。张五娃也深深同情梦婕的遭遇,尽心尽力地照顾、保护着这位弱女子。
保护梦婕,其实就是保护特遣队的电台。李云勇了解张五娃,尽管情绪有时会冲动,但忠诚可靠,又心细如发,武艺高强,十分胜任这份保卫工作。又加上整个行军期间,特遣队电台严格执行无线电静默,张五娃也没有接触秘密的可能,所以整个行军途中,对张五娃和梦婕的形影不离,李云勇和“飞刀华”都没有干预。
但突袭战斗打响后,张五娃发现梦婕还跟着自己,他意识到有些不妥:作为特遣队的报务员,梦婕此时,应该在队长李云勇身边。
护送梦婕回到李云勇那里,也是张五娃这次行动的重要目的。
两人在火光和爆炸声中,向前全力奔跑着。
为了方便奔跑,张五娃将绑在梦婕身上的两颗手雷卸下来挂在了自己身上,梦婕手中拿着的,则是张五娃佩戴的”镜面匣子“。战场上用驳壳枪作为自卫武器,自然比手雷要稳妥得多。
前面跑道左侧排水沟里,有一拨人,正一面射击,一面向跑道另一头的油库方向转移。透过火光,张五娃看到了李云勇那熟悉的身影。
张五娃心中大喜,他一个健步跨过右侧跑道排水沟,正准备回身接应梦婕,就在他扭头一刹那,一阵火辣辣得热风从自己鼻尖掠过,那是一颗瞄准自己后脑击发的子弹!
张五娃本身就是狙击手,他知道自己已经被敌方狙击手锁定了,他顺势跳下排水沟,伸出左手:“梦婕,快下来!”
就在梦婕伸手准备和张五娃相握一刹那,突然梦婕身子一挺,“噗”地一下,一股热血溅张五娃一脸。梦婕身体猛然倒地,手中的“镜面匣子”摔入沟中,长发披散在伏在排水沟沿上,鲜血如同拧开的水龙头一样,汩汩地流入沟中。火光映照下,显得格外凄美。
张五娃顾不得难过,此时他心中大为惊骇,如此短的时间,敌方狙击手竟然能连发两枪,枪枪精准,可谓顶级狙击手。
张五娃是猎户出身,他敏锐的听觉,能感受到敌方狙击手就在身后不远的地方。只要自己一露头,一颗早已瞄准的子弹,就会射穿自己的头颅。
他缓缓伸出手中半自动步枪的枪管,试图将梦婕的尸体挑进沟中,那样,他既可以不让梦婕暴尸现场,又能解下绑缚在梦婕身上的电台。
“叮当”一声,张五娃双手猛地一震,手中的M1半自动步枪几乎脱手。
张五娃连忙收回枪管,一颗美制穿甲燃烧弹,正嵌在自己的枪口,还在发出“噼啪”的闪光!
对方的狙击手竟然能借着火光,将子弹打入自己的枪口,简直是神乎其技!更让张五娃惊骇的是,对方发射的是美制穿甲燃烧弹,这种弹药,只能通过M1半自动步枪发射!
这个狙击手,很可能是新四军教导队里的人!
张五娃将报废的M1半自动步枪狠狠甩在地上,操起沾满梦婕鲜血的“镜面匣子”,伸出沟外,一面狂扫,一面骂道:“汉奸!叛徒!我操你祖宗是十八代!”
20发弹药很快打完,张五娃换了一个弹夹,继续射击,边射边大骂。
“快,张五娃,赶往油库!”张五娃听到李云勇熟悉的声音。
他抬头一看,李云勇正带着十几个队员,正在对面的排水沟中边打边撤。
要带走电台不可能的了。张五娃拧下报废M1半自动步枪上的锚准镜,猫着腰,提着“镜面匣子”,沿着排水沟,向跑道尽头而去。
在排水沟的尽头,两支队伍汇合了,那边是李云勇带领的十多名突击三排战士,还有“飞刀华”带领的五、六名“军统”特工,另加林敬永和郑大山;这边就是张五娃,以及攻打油库不利撤退下来的十几名二排战士。
“队长,教导队有叛徒!”一见到李云勇,张五娃就激动地说,“他用M1半自动步枪打死了梦婕,还向我开枪。电台也丢了!”
“先不说这个。”李云勇制止道,“炸毁敌机的任务完成得非常出色。现在,我们全力以赴拿下油库。”
“李队长你带队先撤,我用手雷和鬼子油库同归于尽。”张五娃从最初的震惊和狂怒中清醒过来,此时,他内心深处才感受到了失去梦婕的刺痛。
“说什么混蛋话!牺牲未到最后关头,绝不轻言牺牲。”李云勇严厉制止了张五娃的莽撞,他背起装上电子雷管的炸药包,对“飞刀华”说道,“我现在去布设炸药包,压制敌人要靠你的飞刀绝技,在这个地方,谁都不敢轻易开枪。”
“李队长,还是我去吧。”林敬永边说,边解下挂在胸前的望远镜,递给正瞪着眼,用瞄准镜看着梦婕遗体的张五娃,“爆破我更熟悉一些。”
张五娃一把接过望远镜,放在眼前,他失声喊道:“‘伙头王’!怎么可能?内奸竟然是你?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