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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来不及了!”陈大贵说道,“现在离发动攻击不到24小时,王副师长带领的部队已经隐蔽展开,各部在行动前都实施无线电静默,派传令兵传命令到部队重新集结急行军到此,时间不够,而且在敌人眼皮底下撤退,本身就会有极大的风险。”
“那怎么办?按照我们原先作战方案,是重兵攻击第三师团师部,吸引第三师团前沿部队回撤支援,为我军突击部队打开缺口;我部作战目的,是狠狠打击一下重光联队,不让该敌增援第三师团。”傅正范心急如焚,“如果我判断的真实作战意图不变的话,总部肯定不会派遣主力部队攻击第三师团防线,那么,王副师长就会陷入鬼子重围……不行,参谋长,传令,让王副师长撤下来。”
“如果王副师长一撤退,那么,第三师团师部直属队就会前往虎牙山增援,师座就会腹背受敌!”陈大贵分析道,“不仅如此,李队长的特遣队也会受到鬼子多方压迫,突袭机场成功可能渺茫!”
“怪不得总部作战命令如此含糊,原来,他们就是要预四师做诱饵,吸引敌人!”傅正范双手叉着腰,急躁地在帐篷里来回走动,“退一步说,我们面前是整整一个鬼子混成联队,三千多人,并有数十门各型火炮;在古老背,还有一支机动大队,五百多人,特遣队百来号人,对付机场守备力量还勉强可以,但不可能顺利撤回来。”
“我们就没准备撤回来!”李云勇接过话题,目光坚毅,“傅师长,日寇飞机每天对重庆进行饱和轰炸,国家风雨飘摇,百姓流离失所,救国于水火、解民于倒悬,是我军人职责所在。我们所考虑的,是如何最大限度地摧毁日寇的航空基地,至于个人生死,早已置之度外。”
李云勇这番掷地有声的话语,让傅正范豪气勃发:“好一个军人职责所在!既然你们不怕死,我预四师岂能瞻前顾后!参谋长!”
“到!”陈大贵响亮回答。
“虎牙山交给你了,不惜一切代价,向敌人进攻四小时,七时整,天色大亮后,可以脱离战场,自行转移。”傅正范命令道。
“那师座你呢?”陈大贵和李云勇异口同声问道。
“我带领警卫连,配合特遣队行动,负责在机场外围,阻击古老背援军,接应特遣队。”傅正范说道。
以一个警卫连兵力,在平地阻击日寇一个机动大队,本来就是飞蛾扑火之举;就算侥幸能完成阻击任务,从宜昌机场到虎牙山之间,是一片空旷平地,面对蜂拥而来救援的鬼子,伤亡惨重的警卫连根本无法全身而退!
这是比攻击第三师团师部和攻打虎牙山更为艰险的任务。
“师座,这个任务还是交给我吧!”陈大贵激动地说道。
“参谋长,不要争了,还是那句话,你熟悉这里一草一木,此战之后,日寇必定对预四师根据地进行疯狂的扫荡,参谋长肩上担子很重啊!”傅正范深情地说道。
“傅师长,也不要这么悲观,我们可以学孙悟空,钻进铁扇公主肚子里,给他来个中心开花。”李云勇似乎显得胸有成竹。
“李队长有什么好主意?”傅正范和陈大贵顿时眼睛一亮,同时问道。
李云勇微微一笑。
傍晚时分,从临近虎牙山的丛林里,走出了两支部队,一支数百人,正是李云勇带领的特遣队,再加上傅正范亲自带领的警卫连,急匆匆乘着夜色向东而去。
还有一只数十人的小分队,推搡着几个俘虏,押着几个挑夫,慢吞吞地向虎牙山日军驻地走去。这是陈大贵率领的“死士”--这三十多人,是从侦察营三百战士中,通过抓阄选出的。
这就是李云勇提出的一招险中求胜计划:冒充抓住俘虏的日军特工队,趁着夜黑,返回到虎牙山重光联队司令部,在里面中心开花,打乱日军指挥系统,外围部队乘乱发起攻击,吸引古老背的机动大队前来增援,傅正范带领警卫连外围警戒,特遣队乘机对宜昌日军航空基地展开决定性的一击。得手后,特遣队在警卫连掩护下,和进攻虎牙山部队会合,撤回预四师根据地。
当然,进入重光联队司令部的“死士”,就是去虎口拔牙,九死一生。这个重担,陈大贵当仁不让--他的理由十分充分:从小生活在古老背,熟悉虎牙山的地形;作为参谋长,了解虎牙山区域敌人部署,是完成任务的不二人选。
当然,要达成目的,还得有一个关键人物,正是抓住的日军俘虏--小林贤二,他是否老实配合,就成了计划成功的关键。
小林贤二走在队伍的最前面,紧跟在他身后的,就是陈大贵。他手中牢牢攥着两根引线,两颗拔出拉弦的手榴弹,牢牢固定在小林贤二腰间。
乘着夜色的掩护,小分队一开始进展十分顺利。按照日程,这的确是潜入预四师驻地特工队返回的日子,鬼子特工队为了更好地渗透,本来就是穿着国军的军服,使用国军的武器,尽量模仿国军的行军、生活等一切细节,所以鬼子岗哨对突然出现的这支国军,并没有引起太多的怀疑。
陈大贵尽管对家乡的这座古战场遗迹非常熟悉,但他这一路看过来,还是心惊胆颤:日寇已经将这里每一个拐角、每一处高坡,都修筑了明碉暗堡,严密的交叉火力,使得上山的每一条道路,都没有射击死角;碉堡群之间连接有掩盖的交通壕,山凹里开凿了一些洞穴,阵地前设置了数道鹿岩铁丝网等障碍物,使我攻击部队不易接近,即使攻上去了,敌人躲进山洞,指挥炮兵射击,在如此严密的火力打击下,盲目仰攻只能是死路一条。
那么,唯一的希望,就是手中的这支小分队,能摧毁联队的指挥通讯中枢,第二团乘机主动发动攻击,只要能让重光联队陷入混乱,不主动增援宜昌航空基地,那就是胜利;如果能吸引古老背的敌人前来增援,那就是更大的胜利!
陈大贵一面想着,一面推着小林贤二往前走。一开始,小林贤二还沉浸在极度恐怖的麻木之中,老老实实按照陈大贵的指令应答,一连通过了鬼子的两道防线,来到了虎牙山山腰一个溶洞群的门口。这个溶洞,原来是一座庙宇,是纪念在猇亭大战中战死的蜀国老将军黄忠,俗称“黄忠洞”。日寇占领虎牙山后,就将这个天然溶洞,改造成了重光联队指挥部。
陈大贵冷眼看过去,指挥部四周,有四五座机枪掩体,每个掩体里都有一挺九二重机枪,严密封锁着进入洞口的小径。
万幸的是,此时已是子夜,掩体里的鬼子,都处在半梦半醒的瞌睡之中。
小分队在门口,再次遇到鬼子哨兵盘查。
也许到了自己熟悉的环境,小林贤二渐渐从麻木中清醒过来,这次应对哨兵盘查,小林贤二明显慌乱,显得语无伦次。小林的异常举动,引起了鬼子哨兵的注意。
一个哨兵控制住小林贤二,另一个端着上了刺刀的三八大盖挨个观察小分队队员,最后,他将注意力集中在那几个中国挑夫的柴担上。他将刺刀插入柴担,很快就觉得不对劲:因为在干柴下面,全是一包包黄色烈性炸药。
就在鬼子哨兵拔出刺刀,对准挑夫胸膛就要喝问之际,“挑夫”误以为鬼子要刺杀自己,于是先下手为强,将手中的扁担抡圆了,直接砸在鬼子哨兵头上!
鬼子哨兵哼都没哼一声,倒地身亡。
这一突发情况完全出乎陈大贵预料,就在他回身观察手一松时,小林贤二拔腿就跑,边跑边用日语高喊:“他们是支那军!别放过他们!”
“哒哒哒!”一连串冲锋枪子弹追上了他,并且引爆了他后背的手榴弹。
“轰!”一声巨响,震动了整个虎牙山。
“一班,抢占四周机枪阵地;二班洞口掩护,三班投掷炸药包,随我攻进去。”陈大贵一边用冲锋枪向“黄忠洞”里扫射,一边高声命令。
一包包烈性炸药被扔进“黄忠洞”,硝烟四起,火光冲天,爆炸声震耳欲聋。
此时,虎牙山上,枪声大作。鬼子措手不及,几个机枪掩体被小分队成功夺取,密集的火力,封锁了鬼子前来增援的道路。陈大贵亲自带领着三班,冲进了“黄忠洞”。进洞前,他回头朝山下看去,两颗红色信号弹升上天空。
此时山下,响起了更为猛烈的枪炮声,还有排山倒海般的军号声和喊杀声,第二团已全线出击!
陈大贵抬腕看了一下手表,夜光表指针正好指向1点41分。
在抗战史上,留下浓墨重彩一笔的预四师宜昌反击战,就以这种出人预料的方式,拉开了悲壮激烈的血火大幕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