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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天后的中午。载着先遣队顺江而下的小船终于停住了。
“老总,前面就是十一师防区,再往前,就是火线了。我只能送你们到这里了。”艄公说道。
”这一路上多亏你们了!“李云勇在身上想找点什么,但摸了半天,才发现自己行装里除了武器装备,其他空空如也。
他用求助的眼光看着“飞刀华”。
“飞刀华”心领神会,从口袋里掏出几张法币,拍在艄公手上:“拿去,给伙计们买点酒喝。”
“老总,不敢不敢!”艄公一边摆手,一边连连后退。
“叫你拿着你就拿着!”“飞刀华”把法币往地上一扔,眼睛一瞪。
“是是!多谢老总!”艄公连忙弯腰捡起法币,转身就要上船。
“站住!”“飞刀华”在后面冷冷喊道。
“老总还有什么吩咐?”艄公眼中流露着惊恐。在他面前,几支黑洞洞的枪口指着他的胸膛。
“这些天你看到的,听到的,你和你的伙计要统统忘记,否则,”一道亮光贴着艄公的鼻尖而过,一只江面展翅飞翔的江鸥哀叫一声,栽入江中。
艄公和他的伙计们吓得魂飞魄散,全都跪下,捣偷如蒜:“老总饶命!”
“闭紧嘴巴!否则,你们全家就是这样。快滚!”“飞刀华”喝道。
艄公带着伙计们,连滚带爬,上船扯帆而去。
李云勇铁青着脸,看着刚才的那一切,半天没有吭声。
看到帆船已经远去,李云勇抬起手腕,看了看王树明送给他的瑞士表,抬头看了看天上的太阳,再掏出预四师送来的秘密地图和指南针,进行一番比对后,说了声:“整理行装,出发”。
在火线负重五十斤的野战行军可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。为了以防万一,李云勇让张五娃带着几个尖兵在前面开路,他则带着大队在后面接应、为了达成绝对隐秘性,先遣队没有从前线的十一师防线直接穿越,而是沿着地图上预四师标注的一条隐秘小路,绕过两军对垒的防线,直接插入了日军第三师团的后方。
然而,当李云勇一行来到这条图上标注的蜿蜒小路时,走了没多久,却发现这是一条绝路!前面完全是丛林荆棘,右侧就是深不见底的悬崖,根本没法通行!
此时,金乌下坠,暮霭沉沉。在这种路况下,夜间行军存在太大风险。
“张五娃,派出警戒哨,其他人员,原地休整。”尽管李云勇心里一直牵挂着妹妹李云月的生死,但作为先遣队队长,他还要对队员生命和承担的任务负责。
在一块稍微大点的平地上,队员自觉地分成了两圈。张五娃带着教导队队员围坐在一起,“飞刀华”则带着“军统”武装特工聚在一块。
只有李云勇一个人,坐在悬崖边,手中拿着一盒打开的进口午餐肉罐头,用刺刀剜着罐头肉,一边放着嘴里慢慢嚼着,一边心潮起伏,思绪万千:他怎么也想不通,自己那活泼善良的妹妹,怎么会成了“军统”特工?又怎么会深入敌后,去执行这么危险的任务?她怎么又和空军参谋长王树明这样的高官扯上了关系呢?从王树明的语气神态来看,妹妹与这位王将军交往还不浅,到底是怎么回事呢?当然,最让李云勇揪心的,就是正值芳华的妹妹落入了这帮禽shòu般的日本鬼子手中,会受到怎样的凌辱和折磨?他不敢想象!
一阵悉悉索索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传进自己的耳朵,李云勇收起思绪,屏气凝神,手中紧紧攥着那把“三八大盖”刺刀。
在他身旁悄然坐下的,是“飞刀华”。他将一个精致的烟盒打开放在李云勇面前。
李云勇拿起一根烟卷,放在鼻子下嗅了嗅:“好烟!”
“美国骆驼。”“飞刀华”从烟盒里拿出一根火柴,在李云勇手上的刺刀上一划,“噗!”火柴燃起了火花。
“噗”地一声,李云勇赶紧吹灭火柴,“不要暴露目标。”
“晚了!”“飞刀华”用大拇指一挑后面,“他们早就抽上了。”
“他们怎么能……”李云勇就要起身制止,“飞刀华”一把拉住了他:“那是一帮亡命之徒,逼急了会和你拼命。只要不过分,就装作没看见。”
“飞刀华”再次划着火柴,为李云勇点燃香烟。李云勇深深吸了一口,“他们不是你们‘军统’的人吗?怎么是一帮亡命之徒?”
“也是也不是。这是是局座为这次任务特招的‘死士’--他们都是各战区军事监狱被判了死刑的军人。有的是抢劫民财,有的是强jiān民女,有的是枪杀长官……罪行五花八门,但个个都是老兵油子,技战术一流。局座特招他们入‘军统’,完成这次任务,活着就特赦,死了算烈士。”“飞刀华”吐了口烟,轻轻说道。
“那我们新四军教导队,是不是也是你们特招的‘死士’?”李云勇逼问道。
黑暗中,看不清“飞刀华”的表情,只是听到他的声音:“师叔,这个问题我无可奉告。只有局座才能回答。”
“既然你还叫我一声师叔,那我问你,白天怎么回事?你怎么能这样对待一路送我们的艄公?”李云勇说出了一直郁积在心中的不满。
“这几个艄公,都是那天隧道大惨案时,乘火打劫的主。被‘军统’查获,本来准备就地正法,念他们有驾船经验,局座才留他们一条活命,”“飞刀华”不屑地说,“局座本来让我一上岸就结果了他们,防止暴露先遣队行踪,但我不想当师叔面下手,才放了他们一条生路。”
李云勇正待说话,突然前面传来张五娃的声音:“什么人?站住!”
“洛阳亲友如有问?”对面有人清晰说道。
“是预四师接应人员!”“飞刀华”连忙从内衣掏出戴笠临行前给他的那个信封,拆开就着李云勇的蒙着红布的手电亮光查看。
“少小离家老大回。”“飞刀华”回答道、紧接着吟出下一句,“何当共剪西窗烛?”
“遍插茱萸少一人!”对方回答。
“抗战必胜!”“飞刀华”喊道。
“光复中华!”对方回答道。
所有的联络暗语都对上了。“飞刀华”站起身来,“预四师的弟兄们,现身吧!”
“关保险,退子弹!”张五娃低声命令。
几名地上趴着的队员,收起了正瞄准前方的步枪,直起身来。
“先遣队的弟兄,你们一路辛苦了!”对面走过来几个黑影,到李云勇近旁,借着手电筒的红光,李云勇看到眼前站着一个中年精干男子,双目在黑暗中熠熠发光,穿着当地山民的便装,手里拿着一根长长的扁担,腰间粗大的裤带上插着一把德国“镜面匣子”。他身后的几个人,也都是这般装扮。
“哪位是先遣队李队长?”来人问道。
“我就是。”李云勇答道,“敢问阁下是?”
“预四师参谋长陈大贵,率师侦察营前来接应。”来人敬礼报告。
“陈参谋长,幸会幸会!”李云勇举手还礼,然后与陈大贵紧紧握手,“我们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,贵部此时出现,真是雪中送炭啊!”
“我们奉傅师长命令在此接应先遣队。刚才我们看到这边有火光闪动,所以才出来试着接头。果然是你们!”陈大贵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。
“陈参谋长熟悉这里的地形敌情,我们是连夜赶路,还是明早出发?”李云勇用商量的口气问道。
“这里是日寇第三师团两个联队的结合部,防卫相对薄弱。但一旦和日寇交上火,我们容易受到两股敌人得夹击。最好是趁着夜色掩护,突破火线,进入安全地带。”陈大贵说道。
“但夜黑路险……”“飞刀华”语气中露出为难情绪。
“这位兄弟,没关系!”陈大贵安慰道,“我们负责在前面开路,你们跟进就行。至于夜黑吗。我们准备了一些‘照明灯具’。拿上来!”
后面一个战士拿来一个篮子,揭开上面的蒙布,一阵蓝莹莹的亮光将周边照得一片通明--篮子里装着满满一篮子装在玻璃瓶中萤火虫!这是既能照明、又不会引起敌人怀疑的天然光源!
“弟兄们每人拿一个,绑在自己的背包上,跟紧前面的荧光。另外,大家将绑腿系牢,草鞋用布包紧,衣袖扎紧,山区毒蛇毒虫很多。”陈大贵用行家的口吻嘱咐道。
先遣队员们按照要求,仔细做着准备。陈大贵对每个人的腿脚、衣袖和背包做了仔细检查,确定没有问题后,他说了声:“出发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