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毛仁峰说道:“此人原来也是国民革命军中一员,曾任第四军独立团特务连连长,武功极高,枪法如神。”
“你说的是——李云勇?”戴笠顿时联想到那天在南山“云岫楼”前见到那个身着新四军士兵军服的精干男子。
毛仁峰连忙说道:“正是他!局座认识此人?”
“怎么会不认识!当年,叶挺独立团作为北伐先锋,进攻定泗桥,久攻不克,甚至营长曹渊阵亡。就是这个李云勇,拿着一杆‘水连珠’,在五百米外连续射杀敌军20多名机枪手,防御阵地全线崩溃,吴佩孚军队从此望风而逃,成就了独立团‘铁军’的威名,这个战例曾写进了黄埔教材……”当然,戴笠自然不会告诉毛仁峰后面的故事:当年围剿苏区期间,他所领导的“复兴社”,和李云勇带领的南方游击队,在赣南曾杀得尸横遍野,血雨腥风。
毛仁峰入职“军统”时间很短,是因为毛邦初的关系,才一回国就补上了“军统”綦江联络站站长的肥缺。他自然不知道那段历史,继续卖弄道:“是!南昌暴乱后,这个李云勇后来跟随朱德上了井冈山,一直是赤匪的射击教官。但此人性格耿直,不善变通,又加上原主子叶挺流窜在海外,故迟迟不被重用,赤匪从苏区逃窜时,他被留下来保卫陈毅、项英等匪首。新四军成立后,叶挺回国重新当上了军长,李云勇自然而然,就成为故主的侍卫长。”
“明白了!皖南事变中,叶挺前来谈判时,李云勇也跟随在身边,所以一起被扣押了。他现在就关押在息烽集中营?为何崔天没有及时汇报?”戴笠不禁喜出望外,他将右拳握紧又松开,“李云勇!就算你是神通广大的孙猴子,你终究也逃不脱我的五指山!”
“正是!不过此人被赤化多年,想为党国所用,必定困难……”
“但值得一试,”戴笠打断了毛仁峰的话,他站起身来,“新四军战俘感化的事情,我亲自负责。王将军的安全,就交付给你了。”
等毛仁峰走出办公室,戴笠沉默了好半天,拿起电话:“电讯处吗?通过中央广播电台,发出‘母亲病重,望儿速归’的信息。每晚九点,连续播送五天。”
贵州。息烽集中营。
行营主任崔天是戴笠的堂妹之子,正是由于这层关系,崔天才由一个小特务,短短几年,迅速窜到息烽行营主任的高位。
看到自己姑父和顶头上司沿着陡峭颠簸的山路从重庆风尘仆仆而来,崔天又是点烟,又是倒茶,百般殷勤。
等戴笠消除了旅途疲劳,崔天才小心地问:“不知姑父——不,局座来此有何贵干?”
戴笠直接了当问道:“听说,‘反省院’里新收押了不少新四军俘虏?”
“是哪个多管闲事的乱嚼舌头!”崔天心中暗骂,但表面上还是陪着笑,“那帮新四军俘虏,顽固着呢,拒绝唱三民主义歌,不认真参加政治学习,属下是想通过一段时间改造,让他们驯服了,再向局座汇报。”
“那你怎么改造他们的?”
“按照局座的训示,从精神上感化,从肉tǐ上强化。每天早上进行体能训练,下午和晚上组织政治学习,进行‘三民主义’理论教育和忠于党国思想洗礼。”
“政治教育有效果吗?”
“目前还没收到明显成效,”崔天无奈将手一摊,“这些战俘,全是新四军教导队成员,被赤化的很厉害,共产主义思想极其顽固。政治课上,要么沉默不语,要么集体开唱‘义勇军进行曲’、‘大刀进行曲’等抗战歌曲,要制止吧,他们就说唱革命歌曲无罪,反而骂教员是汉奸。真没办法!不过,这帮战俘身体素质到很不错,早上体能训练是他们最喜欢的,也使我们最省心的。十公里障碍跑,高姿匍匐、低姿匍匐,个个练得浑身是劲,军事素质真的很好!就是饭量大,每餐都能吃几大碗,局座能不能多下拨点粮食?”崔天乘机提出要求。
”真的吗?我怎么听说,这里的新四军战俘在集体绝食,并且已经好几天了。”戴笠冷冷地看了崔天一眼。
“是有这么回事,局座明察秋毫!”崔天连忙说道,“这帮战俘,在为他们的头目李云勇请命。”
“嗯?李云勇怎么了?”
“教唆战俘不学习三民主义,不唱国歌,还出面和狱方谈判,要改善战俘生活,增加伙食标准,延长放风时间”,崔天正好利用这个时间向戴笠大道苦水,“这个李云勇,就是茅厕里的鹅卵石,又臭又硬!就是因为他带头,所以这帮赤匪底气十足。”
“他现在何处?”戴笠问道。
“这个……”,崔天迟疑了一下,“李云勇带头抵制学习,而且煽动新四军俘虏绝食,现在被关在禁闭室反省。”
“带我去看看。”戴笠鹰注视着目光游离的崔天,一语道破他的谎言。
“局座,这个……还是让属下将李匪提到审讯室吧。”崔天闪烁其词地说。
“头前带路。”戴笠站起身来,背着手,径直望门外走去。
一进反省院的大门,戴笠就看到,操场中央,新树了一个十字架。十字架上,正吊绑着一个人:此人一身肮脏褴褛的军服,双臂伸开,被牢牢紧缚的横梁上,他低着头,头发乱蓬蓬的,脚上穿着一双破烂的草鞋。
“这人是谁?犯了什么事?为何对他施用‘诚心忏悔’刑法?”戴笠突然厉声质问道。
“局座,他--他就是李云勇。”崔天嗫嚅地说。
“啪!”一记重重的耳光甩在崔天的脸上。只见戴笠横眉立目,用手指着他,高声怒骂:“‘军统’条令条律是怎么规定?怎么能将对待敌人的刑讯手段用在自己同志身上!我平日是怎么训导你们的?你们怎么能这么对待自己的同志!”
戴笠的高声怒骂,惊动了“反省院”里被关押的新四军被俘官兵,纷纷挤到铁门前,铁窗旁,向外张望。
“报告局座,可他们,他们是叛军,是俘虏。”崔天捂着火辣辣的脸旁,连忙辩解:“这个李云勇违反狱规,还带头闹事……”
“啪!”又是一记重重耳光甩在崔天的脸上,戴笠用手指着大门,怒斥道,“你睁开眼睛看看门楼上的大字--国民革命军息烽反省院!这面是对一些犯了错误的军人进行教育和改造的地方。我再告诉你一次!这里关押的不是犯人,是集中学习的革命同志。他们也不是俘虏,而是受人蛊惑、误入歧途的革命军人!”
“打得好!说得好!”从铁门、铁窗后面,传来快意的欢笑声,甚至还有鼓掌声。
“同志们,我来晚了!”戴笠谦卑地四下鞠躬,“戴某治下不严,让同志们受委屈了。”
戴笠的这番表态,让一些小战士大为感动,有的甚至流下了委屈的泪水。
“还愣着干什么,还不快把李同志放下来。”戴笠对崔天吼道。
崔天顾不得脸颊火热热疼痛,大着舌头命令特务们:“快,把李云勇放下来!”
“放我们出去,我们要和李队长在一起!”铁窗后面,有人在高喊,“不准将李队长离开我们。”
一些参加过反“围剿”战斗的老游击队员深知“军统”心狠手辣,唯恐这些特务乘机加害李云勇。
“起来,饥寒交迫的奴隶!起来,全世界受苦的人!满腔的热血已经沸腾,要为真理而斗争!”不知是谁带头唱起了《国际歌》,很快,所有的牢房,所有的人,都跟着唱了起来:
“不要说我们一无所有,我们要做天下主人,这是最后的斗争团结起来到明天……”
悲壮嘹亮的《国际歌》回荡在息烽集中营的上空,让所有的被关押者为之动容;也让所有的特务宪兵惊慌失措,他们纷纷将枪弹上膛,警惕地观察着周边的动静。
“好好!同志们!”戴笠等《国际歌》到了尾声,他举起手,“李队长身体虚弱,严重脱水,要进行输液救治,再回到反省室,会耽误病情。”
“那我们要派人陪伴。否则,我们将绝食进行到底。”有人在高喊。
“同志们,戴某以人格保证:李队长不会离开你们,就在‘反省院’医疗室,你们可以全天派员陪护。但戴某也有个要求,为了革命,为了抗日,请同志们保重身体,立即停止绝食,好不好!”戴笠高声宣布。
“要停止绝食,就要答应我们提出的条件。”有人喊道,“具体要求已经给崔天了。”
“将新四军同志提出的条件给我看看。”戴笠问崔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