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重庆,南山。空防指挥中心。
参谋长王树明双手紧握着一份“绝密”卷宗,径直走入了周至柔的办公室。
“指挥长,这是军统戴局长专程派人送过来的绝密文件,务必让您亲自打开。”王树明将火漆封口的卷宗双手交到周至柔手上,就要转身回避。
“树明,等一下。”周至柔拆开了卷宗,抽出里面的文件,竟然是一份破译的日本“紫电”--日本军级以上作战单位的绝密通讯密码:“支那派遣军司令部:即日起,实行102计划:支那黄河流域轰炸行动,由陆军航空兵负责,长江流域轰炸行动,由海军航空兵负责。101计划同日废止。昭和15年11月”。
“树明,你看,这倒是个新动向。”周至柔将卷宗递给王树明,“难怪这些日子敌机临空次数减少了,原来是日本陆、海军航空兵换防。我们的对手换成了日本海军航空兵,这些舰载机飞行员素质比日本陆军航空兵要高很多,今后的空防任务会更加繁重啊!”
王树明接过电文,扫了几眼:“戴老板又立了一大功!连这么重要的‘紫电’都被成功破译了,看来‘军统’里面有高人。前几天戴老板还提到过一件事,说是从破译的电文得知,最近从日本国内,运来了一批‘零’到了武汉机场。”
“‘零’?”周至柔敏感地问道,“这是什么代号?”
“不知道。”王树明回答道,“也许是一种飞机零件,侦听破译的时候可能出现了偏差。正因为吃不准,所以戴老板也没正式将电文提交给我们。”
“雨农一贯疑神疑鬼,对谁都不放心,看谁都像敌特,这点很不讨人喜欢。但实事求是来讲,他对党国还真是忠心耿耿!有能力,有魄力。”周至柔感叹道,“树明,下次遇到他,替我好好谢谢他。‘疾风知劲草、板荡识忠臣’,这个非常时期,空军还需要雨农这双眼睛。”
“我会向戴老板转达老师的谢意,”王树明说道,“可惜‘军统’这只眼睛也没当初那么锐利了,敌后防空监测网最近接二连三出现差错,造成重大损失。”
“树明你怎么看这一现象?”周至柔问道。
“我和戴老板一起研究过,两种可能:一种是敌后防空监测站被敌人破获,敌人故意发布假情报迷惑我们;还有一种可能是敌人全面掌握了我们的敌后防空监控网,故意造成假象,虚虚实实,欺骗我们。”
“那就是说,我们以后,要失去这双眼睛了?”周至柔显得忧心忡忡。
“总指挥请放心,”王树明接着说道,“戴老板正在实行‘沙眼’行动,将以前的敌后防空监测站人员和设备有计划地撤回,再换新人,重新布网;另外,加强‘耳朵’的功能,戴老板新组建了电讯侦听室和密码破译室,其中一项重要职能,就是搜寻截获日机空中联络和空地通讯信号,破译后立即送我参考。”
“很好,与‘军统’这条专线要尽快建立起来,这件事你亲自负责,”周至柔布置道,“另外,飞行员对苏俄志愿飞行队突然撤回国休养有什么看法?”
“大家感到非常意外。以前苏联轮换飞行员,是新的一批来到和老飞行员并肩战斗后,熟悉了情况老飞行员再回国,实现新老交接;但这次只有回国命令,却没有新的飞行员过来,连苏联飞行员也感到很不理解,很多苏俄飞行员在战斗中和我们结下了很深友谊,有的甚至愿意放弃苏俄国籍,加入中国国籍继续参加战斗。”王树明说道。
“哦!那几位飞行员留下了吗?”周至柔连忙问道。
“没有!苏俄政委对这几位飞行员套上叛国罪的帽子,以家人流放西伯利亚相威胁,逼着他们全部回到了苏俄。”王树明愤愤地说,“此次苏俄飞行队突然撤离中国,毫无征兆。学生猜想,一定是苏俄和日本在私下达成了某种协议。”
周至柔眉毛跳动了一下:“树明,说说你的看法。”
“学生在苏联学习生活过六年,对苏联当局有一定认知:那就是无情无义,反复无常。今天还是国家英雄,明天可能就是人民公敌;早上还在一起举杯共饮,晚上可能就被锒铛入狱……对自己人都这么无情,在对外关系上更加无耻:当年,波兰面临德国闪电战全线进攻,国际社会一致谴责,就连中国政府也发出照会,支持波兰政府的反侵略战争;但作为波兰邻国,苏俄不出兵援助,反而在背后插上一刀,派兵入侵波兰,毫无国际公义,让世界各国不齿;接着又大举侵犯小国芬兰,在全欧洲都在抵抗希特勒入侵的紧要关头,斯大林竟然和德国签订《苏德互不侵犯条约》,那他此时也一定会和日本天皇签订《苏日互不侵犯条约》。”
”不会吧?“周至柔若有所思,“邵力子公使曾就此时问询过苏联政府,莫洛托夫外长解释道,这是合理的轮换,将旧式飞机和设备调回苏联,是因为苏联研制了更好的飞机,飞行员正在进行适装飞行,待飞行员完全掌握新飞机性能后,下次人机人员一起转场到中国。”
“莫洛托夫?他的话也算数?”王树明一脸的不屑,“老师,你知道苏联老百姓私下怎么称呼莫洛托夫吗?‘疯狗’!斯大林想要搞掉谁,莫洛托夫和贝利亚就会网织罪名,亲手将自己的老师、同志,一个个投进监狱、送上刑场。在国际外交场合,莫洛托夫更是一个小丑,谎话连篇,臭名昭著:他将扔向芬兰城市的燃烧弹,居然说成是为饥饿的芬兰工人空降的面包!所以,国际上称呼苏联的航空炸弹,都叫‘莫洛托夫面包篮’;作为回敬,芬兰军队将打击苏军坦克的燃烧瓶,都叫着‘莫洛托夫鸡尾酒’”。
“呵呵!”周至柔被这两个戏谑的称呼逗笑了。
“老师,我还有个担心,苏联会不会和日本联合起来,像对待波兰一样,瓜分中国?”王树明说出了自己最深的担忧。
“树明的担忧不无道理,”周至柔指了指沙发,让他坐下,自己则坐在他对面,“英国政治家迪斯雷利曾经说过——‘没有永恒的敌人,也没有永恒的朋友,只有永恒的利益。’不排除苏日两国内心有这个企图。但中国不是波兰,我国地域广阔,人口众多,历史悠久,文化深厚。想瓜分中国,恐怕谁也没有这么大的胃口。从国际上看,英美列强也绝不会坐视不管,更重要的是,四万万五千万中国同胞也绝不答应!‘我们生长在这里,每一寸土地都是我们自己的,无论谁要抢占去,我们就和他拼到底!’”周至柔轻轻哼唱起来。
“那么,延安方面,会不会?”王树明试探着问。
“树明多虑了!”周至柔微微一笑,“我了解共产党人,中共领导人毛先生、周先生和朱将军,都是坚定的爱国者,你的同学徐象谦、左权,还有你的学弟林彪,也是充满血性的爱国将领。尽管他们在很多政治理念上和我们不同,有些甚至尖锐对立,但我们都是炎黄子孙,同样受着‘礼义廉耻’的儒家文化熏陶,在维护国家主权和领土完整的大是大非上,国共双方观点完全一致,这也是国共合作的基础。这个总体观念,在国府高层也是完全一致。但不排除,少了苏联的调和,在局部,国共两党两军的分歧会加大,矛盾会突出,甚至会爆发冲突。”
“如果国共冲突,那空军会坚决投身战场,捍卫国军利益!”王树明坚定说道。
“糊涂!空军是战略军种,国之重器,大敌当前,怎么能用来内斗?”周至柔不满地看了王树明一眼,拿起傍边茶几的一叠“敌情通报”交给王树明:“最近敌后各观察哨纷纷报告,发现日军新部署了一种单引擎轰炸机,机腹下只挂一颗炸弹,飞行速度极为快捷;树明你多费点心,设法搞清楚着是什么机型,还有各种性能参数,这对我们下一步作战极为重要。现在苏联志愿飞行队离开了,落在中国空军身上的担子更重了。以前的分头截击战术要有所改变,我们要集中有限力量,护卫最为核心的的目标。树明,我想将分散在重庆周边的我军飞机集中起来,由你统一指挥,独立担当起守卫重庆领空的重任!”
“总指挥!我就是拼尽最后一滴血,也不让日寇飞机在我重庆上空为所欲为!”王树明说话掷地有声。
“树明,拜托了!”四目殷殷相对,双手紧紧相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