星月书吧 www.xyshu8.com,最快更新死士 !
周至柔看了一下表:“唔,时间不早了,不能让总裁等我们,我们快走吧。”
越接近山顶,岗哨越密集起来。很多山路拐角处,都修筑了混凝土暗堡,山路上更是驻马纵横,“空勤团”哨兵仔细盘查每一个上山的行人。就是他们的直接长官周至柔,哨兵也会一丝不苟地反复检查他们的证件。
通过层层岗哨,三个人来到了一座钢筋水泥构筑的两层洋楼前。别墅被几棵硕大的榕树所包围,几乎见不到天日。这就是总裁平日里的办公场所——云岫楼。
门前正立着三个人。其中两个穿着中山装,气派非凡。这两个人周至柔他们都认识,一个是总裁侍从室主任贺耀祖,一个是军统局长戴笠。
贺耀祖正在和一个站着标准军姿的人说话。作为黄埔军校教官,周至柔也算桃李满天下,但此人,周至柔却素不相识。
这是一个精干的中年人,黝黑的脸庞,挺拔的鼻子,廋削而稍高的颧骨下,是一个宽大的下巴,显示出一种坚强的意志;头上戴着一顶镶有国民党党徽的军帽,身上穿着的,却是一套浅灰色的布料士兵军装。脚下穿着一双千层底布鞋,没有佩戴领章,所以无法辨识其军衔,只是臂章上印着“N4A”三个字,标注着此人是共产党领导的新四军一员。
周至柔心生疑惑,从此人标准军姿、且穿着的简陋军服来看,此人军阶不高,甚至可能就是一个士兵。但一个普通的新四军士兵,怎么可能有资格站在“云岫楼”门口?更难以理解的是,堂堂的总裁侍从室主任贺耀祖,竟会军统少将局长戴笠晾在一边,反而和这个“士兵”聊得很热络,更像是一个久别重逢的熟人。
但新四军“战士”,怎么会和侍从室主任有共同话题呢?
“云勇,你一路上山来,觉得这个黄山警卫力量部署得如何?”贺耀祖连周至柔来到身边都没注意,还在兴致勃勃地和那个新四军“士兵”聊天。
那个“士兵”声音沙哑低沉,充满了岁月沧桑感:“刚才我陪军长上山,一路看过来,这支警卫部队装备很精良,人数也不少,战位选择、火力配备都不错,也很尽职尽责,应该是国军的精锐部队。”
“能得到你李云勇的夸奖真不容易!”贺耀祖笑道,“那你看看,还有没有什么破绽漏洞?”
李云勇也不客气,直接说道:“暗哨隐蔽得不够彻底,很容易被对手发现;明哨过于明显,容易成为对手的活靶子;流动哨则时间过于精确,容易被人发现规律,或偷袭,或绕过;明暗工事不少,但射界都向山下,如果对手从后面摸上来怎么办?这些哨兵防防小日本特工队还可以,要是我带兵攻上来……”
“咳咳!”贺耀祖连连咳嗽,阻止李云勇继续说下去。在国共合作时期,李云勇作为新四军的一员,说出这样“大逆不道”的话,非常不合时宜。
果然,旁边的戴笠闻言,顿时一脸警觉,阴沉的眼睛上下打量着李云勇,显得充满敌意。
乘此机会,周至柔上前贺耀祖打招呼:“贺主任,按照您的吩咐,我将两位空军英雄带来了。”
“总指挥你们来了!”贺耀祖满脸堆笑,“请稍等片刻,总裁正在会客。”
“是哪位贵客?”周至柔狐疑地看了一眼旁边的新四军“士兵”。
“是皖南的新四军军长叶挺,前来重庆,向总裁述职。”贺耀祖压低声音说道。
正说话间,一个高大挺拔,穿着笔挺白色衬衫的中年人,从“云岫楼”里面大步走了出来,只见他眉头紧锁,满脸怒容。
此人正是赫赫有名的北伐名将--新四军军长叶挺。
“希夷兄!”周至柔和叶挺都是保定军校出身,又一起参加过北伐,很早就相识,北伐期间,两人都打了不少恶战硬战,彼此惺惺相惜。国共两党分道扬镳后,双方兵刀相见,已经分别有十多年,再次意外重逢,周至柔十分惊喜。
“百福兄!”在此处遇见周至柔,叶挺也深感意外。
”我们四位参加过北伐的军人,能在此重逢,真是难得!“贺耀祖说道。
“四位?”周至柔扫了一眼戴笠和身后的两位,有点惊讶。
“来,百福兄,我来介绍一下,”叶挺亲热地拍了拍李云勇的肩膀,“李云勇,新四军少校,我的侍卫长兼教导队队长。云勇,这位就是当年北伐时和我们齐头并进第三团团长,现在的空军前敌司令部总指挥周至柔!”
“长官好!”李云勇过来,向周至柔三个人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。
“你就是当年刀劈三关、勇夺贺胜桥的尖刀连连长李云勇?”周至柔闻言大吃一惊,想不到眼前这个土里土气的新四军“战士”,竟是当年叶挺独立团的第一勇士。尽管当年北伐时自己是率领右路军攻击杭州,但中路军“叶挺独立团”过关斩将的威名早已名扬华夏。
“希夷,这就是你不对了!”贺耀祖对着叶挺,埋怨道,“当年希夷兄为团长、曹渊为营长时,李云勇就是特务连连长,怎么十多年过去了,还只是个少校和侍卫长?你将李云勇给我留下,我立马让他当总裁卫队长,军衔吗,暂定上校。”
一旁的戴笠闻言,眼睛里顿时射过一丝冷冷的光。
叶挺哈哈大笑:“如果云勇留下,戴局长可要睡不着觉了。云勇可是铁杆的共产党。从南昌暴动起,就一直跟着我,后来,又随陈毅上了井冈山。红军主力转移后,他作为陈毅的贴身警卫,和戴局长当年‘复兴社’的特工,在赣南丛林峻岭中,打了整整三年。”
听到这话,李云勇和戴笠两人的目光不由得碰到一起,彼此都感受到了对方眼神中蕴含的隐隐杀气。
红军主力长征后,留守游击队在赣南坚持的游击战,对双方来说,都是不敢回首的岁月。不说正规军和民团,就是“复兴社”精锐特工队,就损失数百精英;而作为留守红军首长的卫队长,李云勇也度过了人生中最艰难的一千多天:失去根据地人民支援的的红军游击队,就如同上了岸的鱼,基本上每天都在在敌人的搜捕下,在作战和行军中度过每一天。至于生活,树皮草根则是家常便饭。最令李云勇痛心的是,不少战友、甚至同情红军的乡亲都被“复兴社”或国民党军残忍杀害。国共合作接受改编时,李云勇原先一百多号的警卫连,只剩下不到三十人。
尽管现在国共双方处于抗日的需要又重新走到了一起,但当年那些血火记忆,都是双方心底都难以愈合的创伤。
“现在是国共合作时期,兄弟齐心,共御外侮。以前的不愉快,就一笔勾销了。”贺耀祖连忙解围,“云勇,我的建议,你考不考虑?要不,我跟总裁建议,让你去一个主力师当师长,让小鬼子也尝尝你这个‘拼命三郎’的厉害!”
“多谢各位长官厚爱,”李云勇憨厚一笑,“我永远都是团长的警卫员。”
“外面是百福吗?进来说话吧。”“云岫楼”里传来总裁的声音。
“你们有事先忙,在下告辞了。”叶挺拱手说道。
“侍从室已经准备了午饭,吃过了再走?”贺耀祖提议。
“多谢耀祖兄。我马上要去曾家岩五十号,周公在等着我。”叶挺婉言谢绝。
“既然希夷兄有安排,那就不勉强了。”贺耀祖遗憾地说道,“后会有期。”
“后会有期。”叶挺头也不回,往山下径直走去。李云勇紧跟在身后,手按在腰间驳壳枪上,目光如炬,警觉地扫视着周边的一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