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与王中柱修建工事和陈大贵征兵训练不同,傅正范这些天的工作重心,都放在“淘宝”上。傅正范对七十五军军火库很熟悉,每天都进进出出盘点,里面主要是弹药、步枪和军粮。但作为战役级别的江防司令部的仓库,尽管是在预四师辖区内,但管辖权直属军委会军训部。为此,军训部特别派了一排宪兵守护,没有白崇禧长官的手令,任何人不得动用这些战略储备。违令者格杀勿论。
傅正范亲自拿着白长官的电令,去找宪兵排长。宪兵排长第一次揭开了仓库铁门上盖着军委会大印的斑驳封条,用一大串铜钥匙一一打开一个个锈迹斑斑的铁锁、推开一扇扇沉重的铁门时,傅正范看到里面的东西都惊呆了:光是“甲字”号洞窟里,就有五十挺崭新的国造“三十节”重机枪,足足可以装备两个团!“丙字”号洞窟,有二十门国造“八二”迫击炮,这是傅正范当年做梦的想得到的重武器!
至于被服、钢盔以及粮食弹药,更是不计其数!傅正范粗略估计,这些武器装备一个军都绰绰有余。过惯了紧日子的傅正范,一下拥有了这么多军需,顿时有了一种暴发户的感觉,说话声音都比以前高了八度。
由于这些仓库从建成之日起就没被打开过,很多角落都布满厚厚的灰尘。这些肮脏的角角落落,却是傅正范最喜欢的“淘宝”场所。只要一有空,他就带着警卫员,戴着口罩和木棍,在布满蛛网和灰尘的角落翻捡。他亲手就找到了两门布满灰尘的晋造100毫米野炮和一门博福斯75毫米山炮,这些连中央军都没装备的重武器,结果被杂牌的预四师捡了大漏。
在长官的垂范之下,进仓库“淘宝”在预四师蔚然成风。可以这么说,只要有足够耐心在仓库犄角旮旯里翻捡,说不定就有意外惊喜。
这天清晨,傅正范按照惯例,巡查到江防司令部洞窟前操场时,却发现士兵们不像往常那样在操场上认真操练,却围成一大圈,个个伸长着脖子向里面看着什么。看得那么专心致志,连傅正范走到他们身边都不觉得。
“咳咳!”傅正范咳嗽了两声。
众士兵抬头一看,见副军长站在自己面前,连忙散了开去,继续自己的工作。傅正范面前只剩下一个矮墩墩的士兵,还骑坐在一门细长管子的火炮座上,正洋洋自得。
“哪来的?!”傅正范遏制住内心的激动,喝问道。
坐在上面的士兵抬头见到傅正范,吓得脸都都变白了,连忙从火炮座翻身下来,立正敬礼:“报告长官,我部奉命整理洞窟里的被服,将其拿出晾晒,却不想在被服下面压了这么一个铁疙瘩,弟兄们好奇,将其抬出来。大伙都没见过这个枪不是枪、炮不是炮的洋货,都在琢磨,这是个什么东西。”
傅正范一眼就认出,这是一门机关炮,正是自己梦寐以求的防空利器!
“你在带几个弟兄,再到这门炮周边找找,看看还有没有配套到东西。”傅正范说道。
不一会儿,几个士兵们从仓库抬出了几个沾满灰尘的沉重箱子。当着傅正范的面,士兵们用刺刀撬开箱子,只见一个箱子是一副完好的瞄准镜,另一个箱子里,则是满满一箱黄灿灿的炮弹和三个墨绿色弹夹!
“去找点抹布洋油来,将这门炮好好擦擦,”傅正范既心痛又兴奋,“日寇飞机在我们头顶上横行霸道,我们花高价进口的机关炮,竟然放在仓库里吃灰,也不知道这帮官老爷在干什么?如此一帮碌碌无为的官员当政,国家如何振兴?”
看到副军长对眼前这件武器如此关注,士兵们不敢怠慢,拿来一桶煤油,将炮里里外外擦洗得干干净净。
清理干净的炮身,上面的原厂墨色油漆还完好如初。炮尾处,有明显的编码标注:“solothurn ST-5 20mm Anti-craftgun,made in Switzerland,1930”。
在报考黄埔军校、投身革命之前,傅正范是在湘军讲武堂学习,专业就是炮科,所以对火炮结构非常熟悉。
“你们有打过炮的吗?”傅正范问身边的士兵。
“报告长官!”刚才坐在机关炮座上那位矮墩墩的士兵站了出来,“我打过炮。”
“很好,那你做一炮手。”傅正范招了招手,“有打过轻重机枪的,上来几个。”
又有四五个士兵走上前来,正好组成一个炮班。
在傅正范亲自指导下,士兵们将这门机关炮瞄准备件组装好,矮墩墩的士兵又坐了上去,调整瞄准镜位置,试了试各个拉栓,都平顺好用。
傅正范拿起一个沉甸甸的炮弹,只见弹底打着“1935-20-05”的钢印,伯丹底火饱满油亮,头部已经安装了碰炸引信。
“压弹,上膛!”傅正范亲自下令。
士兵们将弹夹压满炮弹,插到炮身弹匣中。一炮手一拉炮栓,一声悦耳的金属撞击声,炮弹已经上膛。上膛的机关炮,顿时充满雄性的力量,随着一炮手转动摇把,细长的炮管直指蓝天,寻找中猎物。
“要是有架飞机试试炮就好了!”傅正范自言自语。
说来也巧,正在这时,山头上传来两声清脆的枪声。那是山顶防空瞭望哨发出的空袭警报。
“隐蔽!”傅正范下令。
围观的士兵,都钻进了山林,偌大的操场,只剩下坐在机关炮前的炮手,还有傅正范和他的警卫员。
远远地,空中飞过来一架飞机,但奇怪的是,就只有这么一架孤零零的飞机,大摇大摆,似乎这里不是两军前线,而是飞行在自家后院。
”望远镜。”警卫员递过望远镜,傅正范仔细观察:这架飞机机头近乎方形、起落架为半埋式,前机身凸起,显得十分笨重,机头侧面。有恭楷所书“天皇号”三个汉字,显得和大多数日本飞机格格不入。
“报告!敌机进入射程。”一炮手目不转睛盯着瞄准镜,一边瞄准敌机,一边报告敌机参数,“高度一千米,距离正一千米,正五百米,负五百米,负八百米,负一千米。”
眼看着敌机就要飞离火炮射程,傅正范顾不得细想,立刻命令道,“开炮!”
一炮手猛地一踩踏火板:“哒哒!”随着一阵脆响,五发炮弹拖着明亮的曳光,飞了出去。
从望远镜中,傅正范看得清楚,五发炮弹全部命中了飞机右翼,爆出耀目的火花。遭此重击,敌机立即爆出浓烟,高度陡然下降,哀嚎着向地面栽去。
“打中了!打中了!”隐藏在树林里的士兵纷纷出来观看。
只见敌机拖着火焰和浓烟,在群山缝隙中拼命挣扎,很快就消失在大家视野之中。
大家都屏住呼吸。想听见那一声激动人心的飞机坠地爆炸。
但过了好久,爆炸声还是迟迟没有传来。
失落和兴奋,同时写在每个士兵的脸上。
傅正范久久才放下手中的望远镜,“你叫什么名字?以前打过什么炮?”傅正范问一炮手。他刚才精确地瞄准和果断地击发,给傅正范留下了深刻印象。
“报告长官,我原是第六师炮兵团野炮营上士班长,李二柱。”一炮手起立报告,“打过日式步兵炮和瑞典山炮。”
“好一个李班长!”傅正范上下打量一番李二柱,身材矮墩结实,胖乎乎的圆脸上,一双眯缝的小眼睛显得机灵精干:“上士李二柱。”
“到!”李二柱响亮回答。
“我任命你担任预四师炮兵团高炮营一连一排少尉排长,“傅正范一指周围的战士,”你从中挑选三十名战士,将他们训练成和你一样的炮手。这台机关炮,就是你们高炮营的第一件重武器。”
“是!”李二柱响亮地回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