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来唐门的路上我一直在犹豫要怎么称呼唐门里的人。
按说我和唐昊解除婚约关系后,我就不该再随他的辈分喊人,只是当初爷爷让我仍将唐门当做娘家时,我没有立即拒绝,现在再划清界限,难免让人觉得矫情。(详见224章)
所以到最后,我还是决定按照以前的称呼,就当是随傅厉琛的辈分——傅厉琛也算他的外孙。
我和傅厉琛一踏入门槛,爷爷就从厅内走出来,笑容满面:“阿琛,阿歆,我正想着要不要派人过去接你们呢。”
“爷爷,您说这话就客气了,我们又不是不识路。”我笑着。
“哈哈,我们都是自家人,当然不用客气。”爷爷招呼着,“快进来坐吧,外面凉。”
我小声提醒傅厉琛小心台阶,入到餐厅后,又听见爷爷在连声招呼佣人:“快去让厨房上菜,热汤先上,让阿琛和阿歆喝碗汤暖暖身子。”
爷爷对傅厉琛一直都很热情,我也没觉得奇怪,只是意外餐厅里除了伺候的佣人外,唐门的主人们都不在。
爷爷应该也是知道傅厉琛的眼睛问题,见他一直闭着眼睛也没有问一句,在上菜后,还细心地将傅厉琛平时喜欢吃的菜都移到他面前。
“阿琛喜欢冬瓜盅,我今天也特意让人做了,你试试看味道喜不喜欢。”
傅厉琛手搭在桌面上,有节奏地敲了敲,嘴角微勾:“早就不喜欢了。”
他言语那么不客气,爷爷也没有半点尴尬,从容地接下话:“这样啊,那是我考虑不周,不过没关系,还有其他菜。”
傅厉琛没再说话,唇边勾着一抹若有若无的讽笑,也不知道在讽刺什么。
我忙将话题转开:“爷爷,三叔三婶他们不来一起吃饭吗?”
爷爷对我笑说:“你三婶带着孩子们回娘家探亲去了,你三叔陪着。
“那二叔呢?还没下班?”
“他今晚有应酬。”爷爷颇为感慨,“阿歆你也知道,咱们唐氏家大业大,阿宋身为傅氏的总裁,每天都有这样那样的饭局宴会非参加不可。”
“是啊,挺忙的。”我隐约感觉都太过凑巧了,更像是他特意把所有人支开。虽然相信以爷爷和傅厉琛的关系,不会做什么伤害我们的事,但最近一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,我不由得多留了个心眼。
傅厉琛朝我的方向偏了下头,我握住他放在桌子下的手:“我看栗子很新鲜,我给你夹点?”
傅厉琛略一颔首,我动手夹了几个栗子放在他碗里。爷爷见了,连忙将栗子移到我面前,傅厉琛在这个时候开了口:“都开席了,还不把唐大少爷叫出来?”
他问的是唐昊。
我动作停顿,爷爷表情也微滞。
傅厉琛挑眉:“老太爷今天请我们来,难道不是为了唐大少爷的事?”
“什么都瞒不过阿琛你。”爷爷摇头笑笑,侧头对佣人说,“去叫西院的客人来一起用餐。”唐昊已经是个‘死去’的人,他的身份在唐门也不能公开。
不过唐昊住的地方……
西院,那是我以前住的地方。
爷爷语气万分遗憾:“阿琛,阿歆,真是抱歉,你们两人结婚后我请你们吃的第一顿饭,竟然不是为了恭喜,而是为了赔礼。”
我微微蹙眉,心下疑惑,便看向傅厉琛——以前遇到想不通的事情时,我都本能地去看他,他的眼里的色彩总是能给我一些启发,可是现在……
我轻转开头,在心里叹了口气。
我真的应该习惯,看不见的傅厉琛的。
“你们在峡谷发生的事,阿昊回来都跟我说了。”爷爷满脸的愧疚,“如果我早知道他们有这种行动,我说什么也要让阿昊阻止韩家那小子。唉,韩家这小子,真是死有余辜,还拐骗了阿昊……不过阿琛,你放心,我已经联系国际上最好的眼科专家,一定会把你的眼睛治好。”
傅厉琛身体后倾靠在椅背上,眼睛虽然始终都是闭着,但那股子邪气和桀骜毫不逊色平时。他摆明是不想理爷爷的话,其实我也有点不想接这话。
基于对爷爷和傅厉琛的关系及感情,我可以相信他没有下达过伤害傅厉琛的命令,甚至可以相信他对事先毫不知情,但是我不相信唐昊如他所说那么无辜。
唐昊联合韩西洲企图掠夺金矿是事实,和韩西洲一起抓了我们也是事实。
韩西洲一己之力不可能杀得了十个保镖,更遑论他当时还是受伤的状态,再加上后来我们没有在隧道里看到唐昊,可以断定,一定是唐昊帮韩西洲杀了十个保镖,给了韩西洲折返回来威胁我们的机会,所以唐昊是帮凶,也是我的仇人。
这是时候唐昊在佣人的带领下来到了餐厅,目光和我在半空有了短暂的接触,我脸色骤冷下来。他抿唇颔首:“爷爷,傅先生,傅太太。”
“坐下吧。”爷爷对我和傅厉琛难看的脸色恍若未见,自顾自说下去,“阿昊被小人蒙蔽,幸好没有造成太大的错误。阿昊,快,向阿琛和阿歆敬酒道歉,以后别再做这种混账事了。”
唐昊听话地端起面前的酒杯:“傅先生,岳小姐,给你们造成的伤害我很抱歉,我不求你们能接受我的道歉,只希望你们能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。”
“给,当然给。”我笑得特别假,“可是想着除了把你的眼睛给傅厉琛外,我想不出其他弥补的机会,你愿意吗?”
唐昊因为我这句话,表情似乎有些苦涩。
我没有多看他一眼,酒杯里的酒一口没喝。
峡谷事件里那么多人受伤,可偏偏唐昊毫发无损,相比之下,我心中的不满更为强烈。
“时间也不早了,闲话就不多说了。”傅厉琛拿起我的手,在掌心把玩,“老太爷,你知不知道宁老大藏起来的东西的金矿?”
我看到爷爷脸上有一闪而过的尴尬——看来是知道的。
傅厉琛兀自从爷爷的沉默中得到了答案,讽刺笑道:“难怪你会安排唐昊假死。”
哦。
原来如此。
之前我还想不通,爷爷为什么要让好好的唐门嫡系长孙去做什么白虎堂主,原来最大的目的是想让唐昊有更方便的身份寻找金矿。
“你们还真是不择手段。”傅厉琛说出了我此刻的心情。
“罢了,过去的事情就不提了,若是给我再重新选择一次的机会,我一定不会再做这种安排,苦了几个孩子了。”爷爷状若无奈。
傅厉琛微不可闻地嗤笑了一下:“真的不提了吗?如果真的不提,那你的今天组这个局,不就白费了?”
话里话外字字逼人,我下意识侧头去看傅厉琛,他的脸色很淡,这恰是他愠怒时的样子。再去看爷爷,只见那张布满沧桑和岁月沟壑的脸上微有讪讪。
这个饭局进行到这里,我也看出不对劲了。
傅厉琛今天不像是来吃饭的,从进门到现在,态度和言语都像是来砸场的。
他到底想做什么?
他都没有和我透露过半点风声。
爷爷笑着,还是装傻充愣:“还能说什么?来来来,吃菜吃菜。今天这顿可不一般,阿琛你小时候经常吃这个厨师做的饭菜,我特意把他请了回来,快试试看味道还一不一样?”
傅厉琛没有笑意地勾起唇:“就算是同一个人做的,过了这么久,味道早就不一样了。”
爷爷接二连三被拂面子,脸色难免也有些不好看。
我抿抿唇,出言调和:“毕竟这个世上还有物是人非这个词,当然是什么都会变。不过一道菜而已,也变不到哪里去。”
傅厉琛若有所思地说:“物是人非?这是个好词。”
“菜的味道怎么变都没关系,至多就是去适应另一种口味而已,但有些人变化太大,我们也没必要恶心自己去接受。”
唐昊听得出来是在讽刺他们,脸色微沉:“傅先生如果有话不妨直说,何必拐弯抹角。”
傅厉琛笑了:“唐大少爷,拐弯抹角的人不是我,是你爷爷。老太爷,都到了这个时候了,你还不打算把宁时修交出来吗?”
……
我有一瞬脸色微僵,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:“什、什么?”
傅厉琛淡淡地笑:“让老太爷自己说吧。”
我倏地扭头,隐隐感觉今晚所有事情要在这个时候失控了。
“宁时修在你手里?”
我相信傅厉琛,他说的话不会是假的。
我站了起来,直视着这个老人:“那个两通电话,是你打的?”
这个在道上算计了几十年,又在商场算计了几十年的老人,只在第一瞬间脸色微变外,此刻脸色已经恢复如常。
“宁时修真的在你手里……爷爷……不,老太爷,你也知道,金矿已经没有了,你拘着宁时修也没用,把他放了。”
他竟还反过来安抚我:“他还好好的,没有受一点伤,也没有吃一点苦,阿歆,你不用担心,我也迟早会把他放了的。”
“什么迟早?为什么不能是现在?我说了,金矿已经没有了,你想要的东西已经没有了,你就算再把他关十年我也找不出一座金矿给你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