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是枪。
黑乎乎的枪口抵住我的脑门,逼迫我往后退。
我僵硬着身体,一步步退回屋内。
来人是女人。
和韩西洲一样穿着一身黑色皮衣,身形纤瘦高挑,扎着利落干脆的马尾辫,嘴巴上带着黑色的口罩,因而看不清楚五官,但是眼神清冷而疏离,可见也不是善茬。
她拿枪指着我,一步步入内,反手关上门,上锁,随后从我口袋里拿走刚才韩西洲都没注意到的手机。
与此同时,我听见身后有动静。
下意识地扭头去看,发现阿林在和韩西洲交手两三招后不敌被制服,压制在床上,手中的手术刀也被夺走。
韩西洲眼睛不眨一下,直接割断了阿林的喉咙,嗓音阴冷:“早知道刚才一进来就该解决你。”
阿林痛苦地闷哼一声,转瞬便一动不动。
我瞪圆了眼睛,浑身力气像是被抽走,软瘫在了地上。
韩西洲丢开手术刀,凝视着我,朝我走来。
女人从后腰掏出一把手枪,丢给了他。
韩西洲张开手握住,双手一错上膛,然后就垂在身侧,直到我面前才举起来,对准我。
我瞳仁一缩,真真切切感觉到了死亡的威胁。
女人瞥了他一眼,眉心一拧。韩西洲用枪抬起我的下巴,看着我,话却不是对我说的:“放心,我比你还舍不得。”
我怔愣地看着他,在他眼里看到了平静和戏谑,没有一丝丝刚杀完人的过激.情绪,就好像只是做了一件很寻常的事情。
“你……”我好久才找到自己的声音,“阿林……怎么样了?”
“这个时候还是关心自己吧。”他冷声,“我刚才说什么了?阿歆,再不安分,我就会对你不客气!是不是我之前对你太好了,你觉得我是在吓唬你?要不我现在就废了你的双手,让你看看我是不是说真的?”
说着,他一把就握住了我的手。
我浑身一颤,一股无法平复的惧怕瞬间席卷全身。
我可能真的太天真了。
眼前这个人,是杀了医护人员的韩西洲,刚才也毫不犹豫结束了阿林的性命,我怎么能对他心存侥幸,觉得他会看在过往的交情上,饶了我呢?
我说不出任何话,脑袋一片空白,只能睁大着眼睛,一眨不眨地和他对视。
韩西洲就保持着用枪托着我下巴的动作,仿佛随时可能顺数扣动扳机,结束我的生命。
手腕上的手表滴答滴滴,在这个安静的空间里声音像是被放大了无数倍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,女人用脚踢踢韩西洲,他才把枪从我下巴移开,嘴角一勾,蓦地开口:“吓傻了?”
我竭力控制情绪,不让自己流露出太多的恐惧和慌乱,可是好像不太成功,我在他的瞳眸里看到了自己惨白的脸和失去焦距的眼睛。
韩西洲自嘲地笑了一下:“你无时无刻不在想,怎么把我举报给你的老公要我命,我却三番四次地对你下不了手。可能你真的说对了,我就是犯贱。”
他说着就把我从地上拉起来。我四肢发软,一时站不稳,差点跌倒,他干脆就抱着我,我的脸埋在他的胸膛,闻到了种种陌生的气味。
我被他拉到沙发上坐下,脚边就是那个医护人员的尸体,对面则是阿林的尸体。
闭上了眼睛,阿林被割喉的画面在脑子里始终挥之不去。
韩西洲坐在沙发扶手上,拿斜眼看着女人:“怎么那么慢?”
“傅厉琛已经发现她不见,安排了人在小岛上里外寻找,守卫也比刚才严密了三倍,所以费了点时间扫清障碍。”女人的声音很低,语速不快,没有什么情绪波澜。
“其他人呢?”
“都来了。”
我吸了口冷气。
女人说,傅厉琛已经发现我不见……但是她扫清了障碍,这么说,她把所有可能阻碍到他们离开小岛的人,都杀了?
而且他们说‘其他人’,也就是说,韩西洲的同伙不只这个女人。
……他们这么多人,到底是怎么来到这个岛上的?
“傅厉琛对你还真是特别上心,你才不见了半个小时,他就全岛戒严了。”韩西洲的声音忽然出现在耳畔,语嫣不明的。
我看着他没有说话。女人插进话:“没有多少时间可以浪费了,我们必须马上离开这里。”
韩西洲直起腰:“那就走吧。”
不。
我不能让他们就这么带走我。
韩西洲口口声声说只要他们安全了就会放我走,但是不是真的会放过我,谁都不知道,总之,留在小岛,我对自己的安全还有点自信,一旦离开了,我将会完全被控。
这个认知让我一瞬间冷静了下来,脑子在一瞬间光速转动。
韩西洲把我拉起来,我蓦然反握住他的手:“你们走不了的。”
韩西洲挑起眉头:“嗯?”
我定了定心,一字一句地说:“即便你们杀了几个巡逻的保镖和抓了我当人质,也没办法离开这座小岛。”
韩西洲来了兴趣,松开我的手,双手环胸,似笑非笑地问:“为什么?”
我捏紧了手放在膝盖上,尽量无视掉他们两人手里黑不溜秋的手枪,说:“刚才她也说了,岛上的守卫森严,所以你们不可能单凭干掉几个人,就能悄无声息地离开。也就是说,你们只要出了这个门,就一定会惊动所有人,而他们将会全副武装地对付你们。”
韩西洲不甚在意:“我们不是有你吗?”
我小幅度摇头,声线平稳,条理清晰地分析:“这座岛并不是属于傅厉琛,和他敌对且有能力控制这座岛的,白先生算一伙,宁时修算一伙。除去他们,这次岛上还来了不少宾客,他们里面有多少暗藏祸心的,我也不知道,但我知道,这些人不会为了我,放掉你们这些来历不明,所图不明的——危险分子。”
韩西洲和女人对视了一眼,随后示意我:“有点道理,继续说下去。”
“这座岛上,真正会被我性命威胁到的人,只有傅厉琛。”我目光笔直,说出终极目的,“能帮助你们悄无声息离开的,也只要傅厉琛。”
韩西洲一下子像是听到了什么稀奇的事情,坐在床上,身体朝我倾,掏掏耳朵:“等等,你的意思是,拿你去跟傅厉琛做交易,让傅厉琛帮助我们离开小岛?这是你说错话了还是我听错了?要是你没说错我没听错的话,那你是不是把我当傻子了?”
我目光不躲不闪,语气更加坚定:“我没有说错,也没有听错,更没有把你当成傻子。”
韩西洲一副‘你在滑天下之大稽’的表情:“那你就是个疯子。”
我凝神屏气:“我不是疯子,你说的都是认真的。韩西洲,我是傅厉琛名正言顺的妻子,你们应该很了解傅厉琛的为人,如果我对他来说是无足轻重的话,他怎么肯把我的名字写在他的户口本上?他既然娶了我,就一定是很爱我,我也有自信,他会为了我的安全,不计任何代价。”
韩西洲的表情有点古怪,尤其是听到我说‘傅厉琛很爱我’这句话时。
没有时间去多做深究,我紧跟着说:“众所周知。傅厉琛的背后还站着一个苏家,只要他肯帮你们离开,你们就等于得到朱雀玄武的支持,必定能悄无声生息地离开小岛。”
“相反,你们这样大摇大摆地走出去,明枪易躲暗箭难防,就算傅厉琛有心救我,也挡不住暗地里那些人的龌龊手段,你们的胜算反而不高。”
韩西洲盯着我看了好几秒,然后摸摸鼻子,喃喃自语般:“我居然要被你说服了?”
这时候,一直寡言少语的女人,忽然开口说了一句:“我相信傅厉琛会为了你,不计手段。”
我倏地转头去看她,视线和她在半空中对了一下。
奇怪了,这双眼睛怎么看起来很眼熟?
女人已经错开视线。
我亦是收回视线,继续看着韩西洲:“我的建议你们可以考虑考虑,但是你们刚才也说了,你们没有那么多的时间浪费。”
“办法是好办法,但是阿歆,我怎么说都跟你有过交情,对你多少有点理解,我觉得你的目的,并不是如此啊。”韩西洲突然道,“你是想骗我们把傅厉琛叫过来,好用计逃走吧?”
我蹙眉:“这回你还真是想多了。”
韩西洲靠近我,鼻尖和鼻尖之间只相距不到两厘米,我能数清楚他的睫毛。
韩西洲低音:“是吗?那我真的该相信你吗?阿歆。”
在他的眼睛里,我好似看到了一丝丝无奈,但是稍纵即逝。
我道:“随你。”
韩西洲最终也没有给我什么答复。
反倒是女人,她把从我口袋里搜走的手机递给我,只露出一双眼睛和小半边鼻子的脸上看不出具体情绪,她漠然地说:“现在,打电话给傅厉琛,让他来这里。”
韩西洲没有反对,只是懒散地补充一句:“阿歆,你可不要玩花招,如果我们今天真死在这岛上,将来你一定会后悔的。”
我皱起眉头。
他笑着,说得半真半假的:“说出来你可能不信,我们才是你的朋友。”
……我当然不信。
女人补充几个字:“让他一个人来。”
我凝视着手机好久,慢慢地接过去,开机。
屏幕闪过LOGO后,我看到数十通未接来电,大部分是傅厉琛的。
点下了通话。
三秒后,电话接通,那边传来傅厉琛急切的问声。
“傅厉琛。”
“我在阿林的房间……你过来,一个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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