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医院里浓郁的药水味儿扑入鼻腔,男人坐在窗前重重的打了个喷嚏,时不时的看看半透明的玻璃窗里倒映出的那张脸。那是一张再熟悉不过的脸,但这张脸却是从来都不属于他。
从小到大,秦楠恨透了这张脸,也曾经羡慕妒忌恨,可是在紧要关头的时候,他却选择让这个人活下来,那一场汽车爆炸事件里,他重重的那个他曾经真的有想过要他性命的大哥推了出去。
而他自己,却被炸得连肢体都不再健全,奄奄一息时,他只留下两个愿望,第一不要让乔诺再来见到他,不要让乔诺看到他这副可怕的模样,他怕他这副样子会吓坏了她。第二,他自愿将自己的大脑给他那位被炸得脑死亡的大哥,那个他曾经又恨又羡慕的大哥。
闭眼的那一刻,这一生所以最在乎的画面一瞬间都涌上脑海。他其实很怕死的,可事情已经到了这样的境地,他又能如何,他只能选择将伤害降到最低。他的父亲因为和范秋荣一起犯罪,这一生怕是都要在牢狱里度过了,秦家也算是树倒猢狲散了。
但秦家到底还有他爷爷,即便他的这位爷爷并不那么疼爱他,可他也不希望在他和父亲离开之后,爷爷会过得很痛苦。秦朗脑子不好使,可他始终是秦家的子孙,到底能给老人带来一点儿欢愉。况且,秦朗本身也是无辜的。秦楠以为,自己已经活不了了,就是个陌生人他也愿意去救,何况还是秦朗。
然后,他以为他将永远的离开了这个世界,他在不甘与牵挂中合上了双眼,从来没有想过有那么一天还会睁开眼来,睁眼的瞬间,秦楠感到很惊讶。
他睁眼时,映入眼帘的是老头子老泪纵-横的面孔,老头子一边抹泪一边唤着他说,“小朗啊,你可算是醒了,如今爷爷就你这么一个亲人了,你要是走了,爷爷也活不下去了。”
“小朗?”秦楠很是惊讶,从老爷子漆黑的瞳孔里看到一张再熟悉不过的面容,他不禁吓出了一身了冷汗。这是秦楠活了二十多年第一回被吓到,他的脑袋里空白了两秒,下一瞬却被自己荒唐的想法给吓地背脊发凉。
他想,他是借着秦朗的身体复活了?他这是借尸还魂?这怎么可能?在这个世界上哪里有鬼魂这样的东西,那么这是……
秦楠极力的回忆着,想要从记忆里搜出一点蛛丝马迹来,想了一会儿,他终于想起来了。他秦楠确实是死了,那一场爆炸事件里,炸得他身体都不再健全。而他那位脑子不太正常的大哥,则被炸得脑死亡。可笑的是,导致这场爆炸事件的,是范秋荣,他那位大哥的亲妈。
更让他觉得可笑的是,最后他竟然伟大的捐献出自己的那颗大脑,希望誓死一搏,能够让他那位大哥活命,所以,他现在其实就是他大哥了?只是脑子还他秦楠的,记忆也还他自己的?秦楠曾经听说过一些换脑的手术,年少的时候还看过一部电视剧。
讲的是一个民工即将死亡时,一名公司董事长将自己的大脑捐献给了这个民工,从此这位民工就拥有了董事长的记忆。曾几何时,秦楠也听人提起过,说心脏这一类的器官都是会带有原主人记忆的。
所以,他现在是带着自己完整的记忆,占据了秦朗的身体么?秦楠不知道应该哭还是笑,他的占据,是不是就说明秦朗已经永远的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,而他则要带着关于秦楠的记忆,以秦朗的身份继续生活下去?这或许是幸运的?却又是不幸的。
一连几天,秦楠都没能缓过来,也没有怎么跟老头子说话,他不知道应该跟老头子说些什么,更觉得好像一开口就会暴露了,指不定吓得老头子找几个道士来给他驱邪呢,怎么想他都觉得这件事太过玄幻。他觉得他需要一段时间缓缓,更需要一段时间去适应,他也需要有全新的面貌去见她。
他想,既然老天爷给了他一次重生的机会,哪怕不是原来那张脸,不是原来的身份,那也是一个机会啊,他需要把握住这次机会,他需要重新整理好思绪,更要努力的去接受现在这个身份。
只是,要去接受这个身份,实在是让人有点儿蛋疼。比如现在,他已经整整盯着窗外看了快要两个小时了。这里不是南城,是在魔都,他现在就在魔都最大的医院里,没有任何通讯,身手也不如以前矫健,别说是矫健了,根本就是四肢残废,可真是叫天天不灵,叫地地不应,他迫切的想要知道她的消息。
但是现实是,他连自己都顾及不上。
“小朗,怎么起来了?”背后传来小太太哄小孩儿一般的温柔嗓音,让秦楠不禁虎躯一震,浑身都起来一层鸡皮疙瘩。这尼玛活了二十几年,他是第二回被吓到。
秦楠心里受到了惊吓,特想一巴掌抽过去问小太太说,“你丫以为你是幼儿园老师呢?”
但是秦楠没有,他只是相当尴尬的看了小太太一眼,又看了老头子一眼,冰冷一张脸说,“老躺在床上不舒服,起来透透气,再说了这不是要出院了吗?”
将近一个月没有说话的孙子突然开了口,还是以为这样的正经姿态,老头子也给吓得不轻,暗搓搓的瞥了眼前的高大男人一眼,私以为秦楠听不见一般,拉着小太太在一旁窃窃私语说,“小朗这是怎么了?该不是中邪了吧?”
“还是因为那爆炸案给吓得更傻了?本来已经够傻了,这会儿更傻了,这可怎么办啊?”老爷子越说越惊恐,惊恐万分的拉着小太太出去,不知道是在讨论些什么。总归说来说去,他就是怀疑自家大孙子中邪了……
两个人出门前,秦楠听到小太太说了句,“看起来不傻,就是有点儿冷,那眼神也不像是小朗,倒像是……”
接下来的话,小太太没有说完。但老头子却是已经意会了。看着老头子和小太太消失在病房门口的背影,秦楠哑然失笑。在老头子的眼里,原来他是这样一个吓人的存在?老头子要是知道,这颗脑袋里的记忆是他秦楠的,是不是该吓得屁滚尿流了?
他有那么吓人么?他又不是洪水猛兽,这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的,老头子不更得吓坏了?呵呵,不过老头子再怎么惊吓也还是死不了,要真找个道士来驱邪,那也对他没什么作用,他是换了颗脑子,又不是跟那恐怖片里一样借尸还魂什么的,连他自己也没有想到是却会发展成这样。
不过,既然事情已经发展成了这样,他也不想去遮遮掩掩的隐藏那个本来的自己。老头子现在不习惯,日子久了也就该习惯了。他只怕,他的乔小姐不习惯,倘若他用这张脸冲上去强吻了她,肯定会被她打成猪头。他现在这副身体,可未必是她的对手。
她的性格向来极端,他现在最担心的她会不会做出什么傻事来?他很想要知道关于她的一切,可是现在,他连自己都顾不上,怎么能联系上她?万一联系上了,他又该怎么说?从他昏迷到现在,已经足足三个多月了,她是半点消息也没有。
想到这里,他格外的烦躁,急急的收拾好了行李,也没管老头子和小太太的异样目光,拖着行李就出了门。一出门就找了个公共电话打她的号码,后来又找了手机上社交网站找她,但一切都没有消息,她就像是从这个世上消失了一般。可即便是这样,他也依旧不死心,第三天就背着老头子和小太太一个人飞回了南城。
回去之后,他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打听关于她的一切,结果是,痛失爱人的她,离开了南城,环游世界去了。同时关闭了所有关于过去的社交网站,就好像凭空消失了一般,连她家里人都联系不上她。
听到她还活着,他心里也就踏实多了,他们曾经有过一个约定,说好了要一起环游世界的,她是要自己完成么?他心里说不出的感觉,那天,他坐在家门口很久很久,然后去秦家取了钥匙打开了门。
既然回来了,那就要给她一个全新的他,而不是此刻这样什么都没有的他。当然,他也不会停止寻找她,只是今时不比往日,如今他是秦朗,而非秦楠,没有那样的人脉和能力,她又断绝了与外界的一切联系,他要找她,谈何容易?
可他想,但凡是她心里还有他,她肯定会再回到这里,回到这个属于他们的地方。倘若……她爱上了别人,他也会祝福她。
后来的三年里,他以全新的面貌活跃在商界,就如过去那样,一步一个脚印,让自己成为可以让她依靠的人。
只是……三年了,她在哪里?
“老秦,就你打听的那位乔小姐,听我老婆说,薛正阳太太联系上了她,说是过几天,薛正阳孩子满月酒,她会回来。”空荡荡的客厅里,突然而至的电话,让满脸疲惫的男人眼睛里有了一抹光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