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华崇义双膝一软,瘫坐在地上,那种前所未有的,撕心裂肺的疼痛几乎淹没了他所有的感觉、触觉,除了这种痛,他什么都感觉不到了,他的脑子里、心里,除了风轻羽一个人,什么都没有了。
这个时候,看不见摸不着的那个人,用无形的刀子,利用一种叫‘思念’的东西,凌迟着他。
方尤不敢出声,也不敢再动他,只好站在一旁,耐心的等着他慢慢从悲伤的情绪中走出来。
这一等,直到半夜,华崇义因为失血和旧患未愈,加上激动的情绪,终于支撑不住,再次混混沉沉睡了过去。
方尤趁着他昏睡,让罗晟把他扶抱到床上,重新给他接下已经被血染透的绷带。当他手臂和肩膀的伤口再次出现在二人眼前时,他们都倒抽了一口凉气。
华崇义的肩膀是一个巨大的拳洞,黑血已经凝固,看上去还是很狰狞,那个基因重组的怪物生生打断了他的臂膀,打进了他的血肉,这得是多么剧痛的伤口,可是华崇义却从来没有吭过一声,前几天,还因为丧失理智而经过了一场群战,这等毅力,真是惊的人说不出话来。
罗晟几不可闻的叹了口气,粗鲁的把被单扔到他身上,“这伤不好弄,你再重新弄可能会花一些时间,我先走了。”
“嗯。”
方尤点点头,“哎,他这个伤口太大了,经过三番两次的撕裂,没一段时间是好不了了。”
罗晟双手抱胸,冷冷一哼,“挺好,省得他再穷折腾。”其实他心里……也堵得慌。
方尤不知道该说什么好,讪笑两声,“二爷,您就别怪他了……”他话还没说完,就被外面的按铃声给打断。
方尤转身去开门,门口站着一位小战士,敬了个标准的军礼,中气十足的报告,“大门口哨位说外面有两个男子想找你,我们不知道是什么人,还没敢放他进来。”
方尤想了想,问:“是不是一个身材高大,一身黑衣,一个是位少年,长着一对翅膀。”
小战士仿佛没料到他能猜的这么准,难道方大工程师已经练就到可以耳听八方眼见千里的能力了?
小战士呆呆的点了点头。
方尤原本带有疲色的脸上立刻荡起了笑痕,“是我的朋友,放他们进来吧。”
“是。”小战士转身离去。
罗晟摸着下巴,也猜到了来人,“那我们上去等他们吧。”
果不其然,来叫门的两个人真的追人追丢了的朗明昊和三儿。
两人正在狼吞虎咽的捧着碗筷,吃的满嘴的汤和饭粒,也不知道这副鬼样子是饿了多久。
康炙禹和顾骄阳翘着腿坐在旁边,罗雪拎着勺子左右敲着他们的碗,“慢点吃,这里还有一大锅呢。”
朗明昊从比他脑袋还大的碗里抬起头,嘴巴里鼓鼓囊囊的咀嚼,口吃不清的说,“挪阿姨,债乃一碗。”
罗雪无奈的摇摇头,又把两人的大碗蓄满,然后埋着脸头也不抬的继续大快朵颐,呼哧呼哧的两分钟吃的底朝天。
少年吃相略微好些,没朗明昊那么粗暴,也没他那么能吃,吃完之后立刻规规矩矩的放下碗筷,轻声道谢,“谢谢。”
朗明昊‘咚’一声放下大碗,嘴巴一抹,满足的拍了拍圆鼓鼓的大肚子,靠在椅背上,仰着脸打了个饱隔。
整个会议室里全是一股白菜炖大鹅的味儿。
顾骄阳嫌弃的挥挥手,味道丝毫没有减轻一点。
方尤看到他们虽然有些衣衫不整,满面灰尘,有些狼狈,好在没受什么伤,便喜道,“你们去哪了?怎么才来找我们?”
朗明昊嘿嘿笑了两声,不好意思的挠挠后脑勺,“那什么,我们从南河出来跟着那帮大怪物和佣兵,想适时救出尧哥和小十四,但是在快进蜀川的时候我们跟丢了,然后沿着他们的车辙路线一路追踪,进了蜀川以后发现断了追踪路线,我们又迷了路,找不到你们基地的位置,在市区逛游了两天,总算碰到一个知道你们这个大基地的市民。”
方尤点点头,笑道:“没事就好,你们能平安回来就好。”
朗明昊左右看了看,发现好像少了某些人,疑惑的问:“咦?轻羽呢?这家伙知道我来了居然不来迎接,真忘恩负义。”
他没看到,这个名字,让所有人的脸色皆是一变。
朗明昊察觉到空气一下子变得诡异寂静,心里咯噔一下,有了不好的预感,“出了什么事了吗?”环视一圈儿,各个脸色都不好,抿着唇欲言又止的样子让人火大。
“……怎么了?你们说话呀!!”
方尤抹了一把脸,哑声道:“轻羽……被哈洛斯……”
说到半道,他突然觉得猴头一紧,空气连带声音,全堵了回去。
朗明昊满面惊愕,连连摇头,不想相信,“不可能的,虽然他弱鸡了点儿,但是你们这么多人在,还有华崇义在,怎么可能让他一个人被抓走了呢?”
真是,有他们这么多人,还是让风轻羽一个人去承担了这次‘交易’。
方尤顿时满嘴的苦不堪言,“都是我的错。”
朗明昊像箭一样冲上前去,一把抓住方尤的衣领,一下子把他从椅子上提起来,表情很有些凶恶,“你告诉我,到底是怎么回事,你他妈把话给我说清楚!”
罗晟脸色瞬间黑如滴墨,方尤单薄的身躯在朗明昊手里就像一只待宰的小鸡,只要他捆住那纤细的脖子轻轻一捏,方尤立刻就能仰倒断气。
罗晟紧紧蜷着拳头,心里万分挣扎,就风轻羽这件事,他还是没有办法彻底谅解方尤,可是,见他如此痛苦的被人挟持,他心里又万分难受。
没等罗晟动作,罗雪先大步冲了过来,抓住朗明昊的手,试图劝解,“明昊,快放开方尤,这不是他的责任。”
方尤脸色苍白,神情痛苦,满眼愧疚,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相处,朗明昊能感觉到,他和风轻羽之间是患难的交情,不可能恶意去陷害他。朗明昊慢慢松开了手,方尤立刻跌回了椅子里,顾骄阳赶紧过来查看他的脖子,“怎么样?”
方尤摇了摇头,眼中一片苦涩。
朗明昊不在搭理方尤,转身就往外走,被猎隼少年一把拉住,“你要去哪里?”
“我要去救他。”
罗雪大声制止,“不行,你这么去不止救不了轻羽,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。”
朗明昊的面皮因为高涨的愤怒,又同时压抑着愤怒,而一片通红,他转脸看向好友的亲生母亲,“罗阿姨,请你告诉我,到底是怎么回事?”
罗雪闭了闭眼,脸色有些苍白,眼下一片青黑,折磨模样,已经不知道多久没有睡好了。
她冷漠的唇角显得很是无奈苍白,“轻羽,用自己换回了‘乾’位能源种,和张子尧的性命。”
见朗明昊仍然是满脸质疑,罗雪敲了敲抽痛的脑袋,低声道:“你也知道,哈洛斯手里有不少的军事武器,也许你会觉得这不重要,他有,我们也有,他手里还有成百上千个外籍雇佣兵,或许,这也不重要,我们也有战士,可是……”
朗明昊不发一言,像一颗刚刚栽植的树,静静的站在那听着。
罗雪疲惫的坐回椅子里,“可是,他还有我们不知道具体数目的基因重组怪人,那些大怪物皮糙肉厚,枪打不透,无论是反应能力还是武力,都是不可抵抗的绝对战力,我们一百个战士,也不见得能打倒一个基因重组人,我们不能盲目的让我们精练难得的战士们去送死,必须要弄清楚哈洛斯手里到底有多少基因重组人,必须破坏他制造基因重组怪物的程序和方式,这样我们尚且有打败他的胜算。”
听到这,朗明昊明白了,他冷笑两声,“所以,你们就把他推进火坑当卧底去了?”
罗雪垂下眼帘,“在这之前,方尤已经跟轻羽谈过了,他是有心理准备的。”
朗明昊怒喝,“有个屁的心里准备。”转身一脚踢翻了旁边的椅子,椅子撞上桌子,桌子上的大碗在撞击下‘啪嚓’落地,摔了个粉碎。
罗雪抬眼看他,仍旧陈述事实,“哈洛斯对轻羽的异能有着极大的好奇心,对于轻羽,他势在必得,就算没有这一次,也还有下一次,与其让他一直缠着我们不放,不如我们主动出击,这件事,轻羽心里也是很清楚的。”
朗明昊回头大吼,“就算他心里清楚,可是被最亲近的人像个筹码一样交换出去,你让他心里怎么想,他得多难受。”
是啊,他们都忘了,他们都觉得风轻羽是个大大咧咧,不拘小节,肆意张扬的人,谁也没去探测他心底的敏感与柔软。
罗雪惊得面如白雪,如同被雷击到了头顶,耷拉着肩膀句搂着身子,一下子老了十岁。
方尤不忍心罗雪一个人承受朗明昊的怒火,连忙走了过去,“明昊,我知道你着急轻羽的处境,我已经在想办法救他了,我不会让他有事的,请相信我。”
罗雪失神的像个颓败的木偶一样坐在那里,方尤双眼通红,目中带泪,仰着脸请求,朗明昊心里狠狠一抽,他又何尝忍心去苛责他们,又何尝不知道,谁愿意做出牺牲亲人的痛苦之举呢。
他狠狠一拳砸在桌子上,桌面上的钢化玻璃应声而裂,朗明昊抖着拳头上的血,一屁股瘫坐在椅子里,猎隼少年在他背后看着他,只是轻轻地用指腹擦拭他关节处的破皮,一言不发。
方尤重重的叹了口气,使劲儿抹了一把脸,“你们才刚回来,我先给你们安排房间休息,等我的消息回来了,我们再具体商量如何去救轻羽。”
朗明昊被三儿拉走了,方尤仍旧满脸无奈,他的实验室里,还有一个浑身是伤,醒来后不知要怎么折腾的人呢。
耳边一声接着一声的低唤,风轻羽肿胀沉重的眼皮微微掀动两下,可是不管他怎么努力就是难以睁开眼,唯一清晰的感觉就是全身的血肉与骨骼,像被大卡车从到到脚碾压过一样的疼痛。
“风轻羽,风轻羽,醒一醒啊……”
是谁在叫他?是崇义吗?声音不像,崇义的声音更磁性低沉呢。
是方尤吗?还是小舅舅?
为什么要让他一直沉浸在梦里呢,他想睁开眼睛,为什么眼皮被压住了,睁不开啊。
“风轻羽,风轻羽……”
哪个龟儿子这么烦人?!
风轻羽勉强把沉重的眼皮掀开一条细缝儿,眼珠本能的转了一圈儿,入目的陌生空间让他瞬间清醒。
“你可算是醒了。”
风轻羽强撑着钝痛僵硬的身体坐起来,一扭脸,就看到小十四一双哭肿的双眼,跟小核桃似的肿胀着。
他颤巍巍的抬起手,犹豫着,摸了摸自己的脸颊,没了之前的粗糙与粘腻,触手是光滑细腻的一片皮肤,呵呵。
风轻羽捂着脸,发出的声音诡异苍白,似哭似笑,在这个硕大昏暗的实验室里来回冲撞,回荡,那不复之前清凉如丝绸的嗓音,沙哑着在喉管里冲出来,异常的渗人。
小十四不禁浑身一凛,小孩儿眼看就要吓哭了,“你是哭是笑呢,别这么吓人好不好。”
风轻羽拿开手,把脸转向他,笑的格外灿烂,眼中却一片荒芜,“你看看,我这新长出来的脸皮怎么样?好看不?”
风轻羽这张新生的肉皮比之前更加细腻光滑了好几倍,白皙的没有一点瑕疵,如同新生婴儿的皮肤一样稚嫩,衬上他俊朗帅气的五官,好看的不得了,可是他刘海下面半遮的双眸,却暗淡的像即将下山的太阳,昏昏沉沉失去了光彩。
小十四愕了一秒,然后点点头,赞美道:“嗯,好看,比之前的好看。”
风轻羽从胸腔中发出一声冷哼,单薄的胸膛微微起伏,他摸了摸光裸着的身体,肩膀和胸前交叉的缠着厚厚的绷带,心口处还残留着洇透出来的红色血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