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生活最容易陷入的哲学问题——我是谁,从哪里来,到哪里去,在做什么,以及我为什么要受这个罪……
塑料隔膜在眼前,眼睛的像素被降低,看什么都朦朦胧胧的。
而最难受的还是来自身体的感受。防护服里空气不流通,外头气温又高,不一会儿,林滉便出了一身汗,衣服紧贴着黏在身上,很不舒服。
“话说……”抬手对着眼前的树一阵喷洒,林滉忽然好奇:“这是什么树啊?”伺候了半天,大爷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。
“塞内加尔刺槐。”蔡硕磊回,声音里带着些愤懑,“最近这些金龟子太恼人了,这可都是老子的心血啊。”
金龟子?林滉的脑海里忽然闪现出刘纯燕的面庞来。
“喏,就是这个玩意儿。”
蔡硕磊从地上捡起一具昆虫的尸体,拿给林滉看。林滉蹙眉,童年的记忆瞬间崩塌。
*
终于喷完一整片刺槐林,林滉只觉得胳膊酸疼,浑身就要散架。
他找到一片树荫,把身上的防护服一扒,丢在地上,用手扇风解热。
蔡硕磊也卸下装备,坐到了林滉的身边。
“你们是在植树造林吗?”林滉问,指了指眼前的刺槐林,又望了望远处绵延着的绿色。
“天呐,竟然被你看出来了。”蔡硕磊装夸张。
林滉黑线,但其实也是,给出的线索那么多,猜不出来才怪。
只是他懒散惯了,能不动脑去思考一定不动脑。
家里已经有一个足够优秀,能把任何事情都打理的井井有条的人了,他负责做个普通少年就好。
“你们是环保组织的?还是相关专业的学生?”眼下,这个懒散的人开始对一些事情有了兴趣。
蔡硕磊不马上回答,笑得狡黠,随手拿起一根树枝,在地上划出一长条直线来,点了个坐标,说:“这里是塞内加尔,这是撒哈拉沙漠。”
撒哈拉沙漠是世界第二大荒漠,肆虐地占据着非洲四分之一的土地,并且还在继续向四周侵袭。
“非洲绿色长城计划就是说从塞内加尔到吉布提建立一条宽15米,长7600公里的树林带,从而防止撒哈拉沙漠的进一步扩大。”直线的两端,是一段不容小觑的距离,蔡硕磊顿了顿,补充:“这条树林带将会途径尼日尔、埃塞俄比亚、马里、苏丹等十一个国家。”
林滉嘘声,想起了中国的长城,砖墙和树墙,都有够叫人叹为观止。
“目前,塞内加尔成效斐然,已经种植下了近三万英亩的树林。另外,除了进行土地修复和生态治理,非洲绿色长城也为当地民众进行蔬菜种植、家庭农产、养蜂等指导,希望能一定程度上减轻这里的贫困程度。”
蔡硕磊难得认真,林滉也听得仔细。
不过,严谨的画风没能持续过三秒。
“哎,我刚说的还像那么回事吧?”蔡硕磊的语调变涣散,人也有气无力地倚靠在了身后的树上。
“……”
“过几天,欧盟和世界银行的人要过来参观,他们非要让我当解说,烦躁!”蔡硕磊又说,一副桀骜不驯的模样,“不过,谁让他们给钱呢,金主爸爸万岁。”
这个人到底是没个正形,可想起他们正在做的这件事情,林滉却充满敬佩。
“你和Phoebe来这里多久了?”
“我两年了,Phoebe更久一些,她的老师和这里的项目负责人是挚友,她学得环境工程学,大学期间,每个暑假都会过来帮忙,毕业后便顺势留在了这里,不过……”蔡硕磊的眼眸暗淡了些,嘴角的弧度圈住了道不明的情绪。
“不过什么?”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,有关梁璀错的一切,林滉都感兴趣。
“不过……”蔡硕磊没作答,抬了抬下巴。
林滉顺着他所指的方向看去,看见了梁璀错和Nahal。。
刚才没注意,她今天穿了件长款的亚麻衬衣,马丁靴上露出洁白的小腿,飘逸里又带着利落,很是好看。
但是……这人怎么都晒不黑呢?
注意到林滉盯住自己不放的眼神,梁璀错略微尴尬,故意清了清嗓子。
林滉回过神,接着展露了一个无比灿烂的笑容给她。
“你可算来找我了。”
“额……”蔡硕磊简直要抖落一身鸡皮疙瘩。
当事人则淡定的翻了个白眼,“别再说这种自讨没趣的话了”
接着又面向幸灾乐祸的另一人,“你话不要多,不该说的别说。”
“哎呀,好怕啊。”影帝蔡硕磊上线。
林滉则开心地跳起身,站到了梁璀错的身旁。
梁璀错只觉得一道阴影覆盖过来,忍不住抬起头望向林滉。
十八九岁的少年,刚上大学,看起来像是有无穷尽的活力,笑容灿烂,笑声也爽朗,更重要的是,眼底不藏心事,像是没有任何忧愁似的。
真好呀。
“我这么看?是不是还挺好看的?就是晒黑了些。”少年被注视,不仅不闪躲,甚至还很享受,冲着梁璀错发送了一个wink。
梁璀错竟蓦地有些慌乱,“你清醒点。”她迅速低下了头,用胳膊肘顶了一下他的肚子。
虽然不疼,但林滉还是夸张地捂住肚子,叫出了声。
“你怎么欺负小孩子啊?”蔡硕磊跳出来找存在感。
林滉石化,开始后悔自己的智障行为。
而梁璀错的炮火则顺势转移,“不想跟你这种白痴说话,躲一边去。”
*
梁璀错独自向前走,蔡硕磊提起工具蹭上去,不放弃招惹她。
林滉看着那个有些纤瘦的背影,心里漾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。
他第一次听说环境工程学这个专业,第一次了解到誓与撒哈拉沙漠斗争以捍卫家园的非洲绿色长城计划,也第一次……对一个女生生出了敬佩的情感来。
不过,就是太冷漠了些,但还好,不是针对他一人。
林滉叹了口气又接着傻笑出声,而后把身旁的Nahal拉近了些,问他和梁璀错上午都去做了些什么。
Nahal也知道了非洲绿色长城这一计划,这令人叹为观止的宏图让他久久不能平静,“我虽然是塞内加尔人,但却对这一无所知,真叫人羞愧。”
但林滉又怎么会笑话他呢?富饶生活下的他们,尚且没有功夫去关注民生或环保,只知八卦和时尚。而对Nahal来说,挣扎于如何生存,已然费尽心力了。
“Phoebe说原来这里环境恶劣,许多人只能远走他乡,许多青年沦为了一些极端恐怖组织的成员,而其他的人离开家乡后,因为能力有限,生活也没能得到提高。非洲绿色长城计划启动后,这里的生态环境得到改善,许多人重返家园,并且在技术人员的指导下,种植了茄子、土豆等蔬菜……”Nahal说的兴奋,像自己也亲身参与了这个项目。
“Hubery,你知道吗?”Nahal的眼睛里闪露出了不常有的光亮,“我忽然觉得,贫瘠的土地不可怕,贫瘠的心才可怕。”
这话说得棒极了,林滉忍不住赞叹,示意他继续往下说。
“我知道,塞内加尔不像美国和中国那样富饶,可这是我从小长大的地方,我热爱这片土地,它让我痛苦,可也给了我无限欢乐。”
“还有Nessa,他也深爱着这里。所以我想,与其逃避和埋怨,倒不如做个磊落的人,在这里努力的生活下去,也努力让这里变得更加美好。”
“我要给Nessa做一个好的榜样,我想他自信而且充满希望的生活在这片土地上。而且,我相信,这里会越来越好的。”
……
Nahal很少会说这么多的话,林滉知道他今天的感触一定特别多,他也是这般。
“Phoebe说她之所以带我来这里,是希望我明白,苦难不是永恒的,逃离解决不了任何问题。”
Nahal又说,林滉看向梁璀错的眼神又多了一分赞许。看不出来,这个女人,心思竟然很细腻。
像是感知到林滉在看她一般,梁璀错突然回过了头,刚好和他的目光撞上。
“咳……”林滉紧张到咳嗽。
不过纵使自己这般欣赏她,她看向自己的眼神还是像在看弱智儿童一般。
悲哉!
*
维杜镇的一个村庄,从前还经常发生饥荒,而现在不仅能实现粮食自足,还成为了方圆几十公里有名的蔬菜产地,许多人专门来这里采购时蔬。
梁璀错刚走进这里,便被一群小孩团团围住,他们亲切地喊她Phoebe。
“Phoebe,他们说你不在这里工作了,是吗?”
“Phoebe,好久不见你,我们超级想念你做的饭。”
……
再看看梁璀错,和在收容中心一样,她显得有些局促,看来确实不擅于跟孩子打交道。
林滉正要去帮忙,毕竟他已经积累了不少跟孩子相处的经验,但蔡硕磊却抢先走过去,抱起了其中的一个孩子,然后其他孩子也都欢乐的跟在他的身后嬉笑打闹。
“切。”
林滉表示不屑,接着便被梁璀错揪去做新的苦力了——摘菜。
这里的土壤条件不算好,能种植的蔬菜品种也很有限。林滉跟着梁璀错在菜地里转悠了一圈,只采摘了青红椒、土豆、胡萝卜和茄子等几种蔬菜。
抱着这些菜,梁璀错走进了一个院落,和主人热络地打了招呼,而后命令林滉去烧火。
林滉连燃气灶都见得不多,看着眼前这个传统的由泥巴搭建的土灶台,下巴差点掉到地上。
“我……”
“少废话,干活。”
得,反正申诉了也没成功的可能性,林滉干脆认命地撸起袖子干活。
一次,失败……
两次,失败……
三次,还是失败……
林滉活没干成,反而把厨房弄得烟雾缭绕。
梁璀错被烟雾刺得流眼泪,接连咳嗽了好几声,最后只得无奈地把林滉赶到一旁,自己动手。
“嘿嘿。”林滉笑得乖巧又羞涩。
再看梁璀错,她拿起几张纸,熟练地点燃,塞到柴火的下方,然后用手扇动了几下,火苗逐渐变得旺盛起来。
“棒!”他夸赞,梁璀错白了他一眼,准备开始做饭。
该怎么形容这个女人呢?
一个翻白眼翻得炉火纯青而且很好看的女人!
林滉在心中称赞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