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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是顾家内部,却不似那么平静。
距离事件发生,已经过了整整二十四个小时,丁丁没有任何消息,那孩子就像个精灵一样,消失不见了,打捞队已经明确给出了结果:孩子恐怕已经遇难了。
没有尸体,甚至连最后一句遗言都没有,他就像是他生命力的过客,匆匆而来,匆匆而去。
顾奕辰想了很久,想得他自己都觉得可笑,明明那么相似的五官,谁都知道那是他的孩子,只有他自己不相信,不是不相信,是不愿意相信,莫烟说得对,无论是对爱情,还是对亲情,他都是一个没有担当的人,总以为毁掉现在的,就有资格站在她面前说重头开始,可他现在才知道,莫烟早就将他们之间所有的退路都斩断了,他回不了头了。
刘梅在他旁边抽抽噎噎,听得他有些烦躁,他皱着眉,从茶几上拿起一包烟,抽了一根噙到嘴里,点燃,深深吸了一口,在面前吐出一串烟圈,垂下眸子,将五官掩盖在烟雾下。
“奕辰,你从小到大,妈就没怎么说过你,但是这件事,妈真的不得不说你办得太不地道了,莫烟跟你还有什么关系,你放着自己的孩子不救,去救她?丁丁的事,姑且先不论跟她有没有关系,你作为孩子的父亲,你对得起他吗?”
刘梅说着,眼眶又有些湿,她拿着纸巾擦了擦眼角,哑声道,“你在感情上,怎么就这么糊涂,你瞧瞧今天那些新闻,明眼人都知道有人在背后操纵,是谁,我想你也心知肚明,你自己权衡权衡,你做的值不值,你爸到现在都没露面,心里肯定是对你失望透顶,奕辰啊,你怎么就不挣点气!”
顾奕辰被她说得一阵烦躁,他将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,站起身,淡淡道,“妈,您通知童家吧,是立衣冠冢,还是怎么样,我都没意见,孩子头七一过,我就跟裴嫣然离婚。”
刘梅脸色一变,赶紧拉住他,“奕辰,这时候你要跟裴嫣然离婚?”
顾奕辰轻轻挣了一下。躲开她的手,淡淡道,“顾占轩想让我的婚姻成全他的事业,再也不可能了,这婚我离定了,还有……”
他顿了顿,望着刘梅,想要说的话,却卡在喉咙上说不出口。
刘梅紧张道,“怎么了?”
顾奕辰抿起唇,别开眼,轻声道,“顾占轩爱你吗?”
刘梅一怔,脸色刷白,半天没有说话。
“顾占轩心里在意的只有他的事业,他的公司,他的声誉。”
“不是的,”
刘梅的声音有些颤,强自镇定的露出一个微笑,紧绷着神经道,“你父亲还是很关爱我们母子的,你小时候,他太忙,所以你们父子之间的沟通少,你跟他关系疏远,我能理解,奕辰,你——”
“你别再为他说话了,”
顾奕辰转过身走了几步又顿住,扭头望着刘梅,一字一顿道,“妈,我比你了解他,因为我身上流的是他的血。”
他说完,便不再管刘梅的反应,径直离开。
刘家日益衰落后,顾占轩对刘梅就愈发的冷淡,他记忆里,刘梅对顾占轩就是那副谨小慎微的样子,除了忌惮他现在的身家外,还有就是卑微到骨子里的爱,或许现在已经没有爱了,只是习惯,跟执念。
顾占轩在外面养女人的事,他无意中在几个朋友那里听到了点儿风声。
这在以前,也不是没有过,但是顾占轩最擅长的就是逢场作戏,他讨厌麻烦,更忠于自己外面塑造的“完美”形象,所以他从来不搞包/养这种把戏,这是唯一一次,所以他想提醒刘梅,但这个想法也仅仅是一闪而逝,他知道,即便他说了,刘梅也不会跟顾占轩闹,更不会跟他离婚,这场病态的婚姻已经持续了将近三十年,没有人会企图改变,所以他又何必多说一句,徒增烦恼呢。
心里惦记着事,莫烟梦里反反复复全是出事时候的场景,一遍遍的重复厉先生将她护在怀里的模样,令她难过又心碎,每一次她都试图改变现状,却总是失败,然后就是漫天的沙土跟粘稠的血液……
她是在梦里哭醒的。
醒来的时候,沙发上湿了一大片,毛团窝在她怀里,仰着头看着她,蓬松的大尾巴,扫过她的胸口,像是在安抚。
莫烟伸手摸了摸眼角,勉强的笑了笑,轻声道,“年纪越大越矫情,幸好他看不见。”
毛团“喵”了一声,声音软软的。
莫烟抱着它坐起身,恍惚了一阵,才想起什么,起身一看,发现昨晚的保温盒不见了。
有那么一瞬间,她觉得是厉先生回来了,身体先于大脑,根本来不及思考,就光着脚跑上了楼,卧室的门被推开,里面空荡荡的冰凉,没有一丝人味,显然,他没有回来。
莫烟不死心,楼上的房间,一个挨一个的推开,没有!没有!还是没有!
从最后一个房间出来,她靠着门框缓缓蹲下身体,深深抱着自己的膝盖,非常用力,就像每次厉先生抱她一样,几乎要将灵魂缠绕出来,良久,她嘴里才发出一声压抑的哽咽。
她哭了一会儿,才勉强忍住情绪,起身跑到厉先生的房间,从柜子里拿了一套她在这里留下的换洗衣物,跑到卫生间简单冲洗一下,换上衣服,就下了楼。
李湛的电/话还是打不通,昨晚肯定是有人来过公寓,十有八、九会是李湛,可她联系不到他,连厉先生现在的状况都无法得知,所以她一定要去医院,一个人等消息,她会疯。
厉先生一直没有苏醒的预兆,但是身体的各项指标,已经慢慢在恢复正常,这种情况下越早醒来越好,但是这却不是人为能够控制的。